“嗬……嗬……嗬……”
水,水,水在哪里。
冯玥南嗓子眼干涸的几乎发不出声。
【禁闭室】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几乎透不进一丝半点的光亮,双目长时间蒙蔽在黑暗中,对光源极度敏感,同样的,一种器官功能的减弱会致使另一种器官功能的增强,此消彼长,此刻,她的听力也变得更好了。
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仿佛无限的放大,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内心。
粗重的呼吸声都宛如密密麻麻尖锐锋利的锯齿,生锈、溃烂。
慢割着,疼痛也变得绵长。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又是一场恶梦吗?冯玥南心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总是难以控制,偏头疼折磨得她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睡。
禁闭室内,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寂静的。
这下身边连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不存在了。
冰冷的水泥地,狭窄得无法躺直的空间。
“是梦吗?”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墙面,丝毫不在意那些灰烬,指尖触碰着细腻的粉末。
“才刚开始,就已经这么难熬了吗。”
没有人回应,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她突然想起,谢明说的那些话,难道,常郡亭的“死”真的和她有关吗?
她想不明白,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她们所有人都仿佛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黑一白,主动的,被迫的,走着执棋者预料之中的每一步。
恍惚中,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冯玥南”本身。
刚才打架时撞到的肋骨和后腰此刻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是感觉不到疼痛,只不过血液早已经干涸。
暴怒褪去,那么还剩下什么呢?
空无一人。
这才刚刚开始。她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里?
-
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半日前的食堂。
此刻,鼻子嗅到的是一股油腻食物的味道,混杂着说不清的消毒水气息,金属餐盘的碰撞声。
“怎么,不敢吗?”
齐姗讥讽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原来,大名鼎鼎的‘杀人犯’不过也是个懦妇啊,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听说你的老公和孩子都死了,这些——都是你干的吗?还是说——你才是那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的孩子。”
黏腻的土豆泥溅了她一脸,如此的屈辱,她只是缓慢的放下了勺子,但手指却隐隐的攥紧,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故意的挑衅,但无一人敢上前为其解围,连管理人员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卖个面子的事情,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会管呢。
齐姗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像这种明面上的“疯子”没有人敢去招惹。
“看着你这张脸就让我感到恶心!”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哑巴吗?”
“9964,我劝你最好以后绕着道走,不然,说不准哪天我‘兴致大发’真的把你这张脸剥开。”
齐姗是如此的贪婪,如此的丑陋,从内而外都是。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她冷哼了一声:“呵,装什么呢?”
那一瞬间,冯玥南感觉周遭的环境瞬间寂静下来,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于此,空气紧绷窒息,暗流涌动。
“嘁,真是——够了。”
她真的受够了,哪怕是到了如今的境地还是受到这样的折磨,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那些笑声像密密麻麻的针,刺破了她好不容易苦苦支撑的冷静和沉默。
非要,弄到如此的境地吗。
家暴的屈辱,幼女的逝去,庭审的不公,监狱的绝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感觉到心疲力竭。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冰上崩裂,也意味着情绪的失控。
“是吗。”
声音低哑的可怕,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这样吧,就放手一搏,不然接下来还会有安生的日子吗,这一次的找茬不过是个开端,如果一味的忍让,那么接下来的监狱生活都将是活在炼狱之中。
谁都知道,枪打出头鸟。
她没出头,她不过是那只被众人推出来遮挡明枪暗箭的可怜的瑟瑟发抖的雏鸟。
“怎么,你还要和我们所有人作对吗,想想清楚,这可不是在外面,也不看看这里都是谁的地盘。”
“有何不可呢。”
唇齿之间,咀嚼几分。
“什么?没听清,你的声音就像鹌鹑一样。”齐姗依旧是嬉皮笑脸的靠近,对于‘新人’,她们向来不放在眼里,反正再硬的骨头,到了最后也会妥协,再坚硬笔直的膝盖,到了最后也会跪下。
人性向来如此,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之中,她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磨、慢慢地耗,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的孩童游戏,向来是有耐心。
指尖一寸寸的深入掌心。
“那你就听的更清楚一些吧。”
哐——!!!
一声极其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在颅内炸开,嗡嗡作响,金属餐盘的凹陷处和太阳穴的淤青相吻合,一时间,发生得太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所有力气,抱着破釜沉舟的死志,横着狠狠的拍打在齐姗的左侧脸上,黏腻的汁液顺着乌青的发丝流下,残渣四溅,狼狈至极。
“你他吗的——臭婊子!!!”
齐姗此刻的样子很是狼狈。
冯玥南猛地将她扑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袖口内藏了一支金属筷子,很小巧很精致,只有一寸,那尖端,距离齐姗的眼球只有一寸。
早在之前,食堂就很哄闹了,叫骂声、尖叫声、撞击声响成一片,早就积怨已久的几个小团体趁这个空档打成一片,而她——只不过是把这个本就浑浊的池水搅的更乱了一些。
何错之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