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着他掌心的纸巾发呆，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淡淡的紫色包装印着茉莉花的图案，还有淡淡的花香。

真是少见。

干净且细心。

“谢谢。”

她接过来，敷衍但又用力的擦了擦污渍。

-

随着黑云压低，雨势骤急。

山林一片黑寂。

青山绵延，却看不到尽头。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们还是走了那条狭窄且长的小道，途中一直穿插各种旁逸斜出的枝干。

不知道是露水还是雨水拍打在脸上，也顾不上擦拭。

“再往里面，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去喊老师过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脚印呢，怎么消失了，他们到底都去哪了，冯玥南此刻似乎是魔怔了一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湿漉漉的青丝紧贴在脸颊两侧，悬挂在睫毛上凝结成珠，毫无形象可言。

找不到了，雨太大了。

起初还能勉强辨认出土壤上或深或浅的零星脚印痕迹，指向了林间狭长小道的最深处，那片被杂乱践踏过的狼藉之上，还尚存着寻找的希望。

但此刻——不到十几分钟。

所有那些人为的痕迹，最终都消融在赭褐色的泥泞之中，无法再分辨出哪些是线索，哪些是雨水的新作。

“找不到了。”

“你在找什么，我们已经走的够远的了，再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

常郡亭此刻的情绪波动的更为厉害了一些，他的手扶住冯玥南的肩膀，似乎想要让她尽快的清醒过来。

“在救别人之前，要先保护好自己！”

在这场浩劫之中，最终带走的只有那二人，但冯玥南此刻突然也不敢赌了，是不是改变了路径，别的人也会因此而受到危险，虽然他最后的结局并不太好，但她也不想提早这个结局，还有十多年的人生可以体验，不能，她不能让他再次陷入这种漩涡之中。

“好。”

但随机话锋一转：“常同学，你先走，去叫老师，来救我们。”

常郡亭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固执己见。

“我不去。”

一字一顿。

雨水滑落眼睑，她抬起头视线平视对方：“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透亮的眼珠直白地望向她，一点都不带掩饰，坚定而掷地有声。

暴雨侵蚀而下，狠狠地砸在灌木丛的落叶之上，压折的枝条或是踩倒的草丛，七零八落，又重复卷入泥泞之中，声音庞杂，但这几个字却在耳畔回响听得很清。

雨似乎小了。

暴雨间歇，山谷中弥漫着惨淡的青灰。

“那走吧，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危险你要先走，我不能让你陪我受到伤害。”

他抿着唇，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又或许是藏在默认之下的蠢动。

冯玥南轻叹了一口气，就当他是默认了，她不明白少年时期的他怎么会比成年后的他还要固执更胜，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

“在这。”

声音沉下来，指引着冯玥南的视线。

“这边有浅淡的拖拽痕迹，一些极细微的衣物纤维勾置附着在叶片的倒刺之上，这边有一些似乎是人为压着的枝条痕迹，好像是为了蹚出一条求生的路。”

左前方。

他们刚刚迷失在一片四周都是断裂树枝的丛林之中，鲜艳的橙黄色的衣物纤维，此刻在灰暗的浓雾之中显得很明显。

“我们快走吧，现在雨时断时续，小了不少，趁天黑尽快找到他们。”

“好。”

常郡亭率先侧身，在前面开路，用手拨开那些带着锯齿边缘倒刺、湿漉漉的藤蔓。

“他们可能从这里滑下去了。”冯玥南探出个身子，想要看看下后方的路况，却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小心，这里可能随时都会有危险。”

“可是——”

顺着手腕而下，他直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可是。”

手指修长有力，冯玥南怔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是如此真实，有种穿透了时空的恍惚感，她似乎看到了成年之后的那个他，沉稳且安心。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之下微微加速的脉搏。

和心跳同频。

一时之间，她竟没有挣脱。

甚至，在那极短的零点几秒内，她冰冷的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似恍惚，并不真实，好像一个无声的确认，在这一刻二人之间缔结了真正的同盟。

“跟紧我。”

温热的吐息缠绕着清冷的声线。

耳畔酥麻。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但面对他，还是无法拒绝的迎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