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她低垂的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
他没走。
这人是鬼吗。
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
怎么——突然瞬移到她面前的。
如同惊弓之鸟,身体绷紧愈加僵硬了。
即使那一只很漂亮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清晰,只露出一截深蓝色的校服袖子。
那只手悬停在她余光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试图触碰她,或者是直接强硬地拉开挡在她面前的那本即使是倒置着的书。
食指和中指夹杂的间隙,是一包浅蓝色包装的纸巾。
冯玥南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她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怔怔地保持原样。
见她没有丝毫的反应,手的主人似乎犹豫了一瞬。
随即改变了原本的路径。
他并没有直接强硬地把纸巾丢掷塞给她,也没有直接放置在并不算得上太干净的地板上,而是——抬高。
越过她低伏的脑袋上方,轻轻地将那包纸巾放在了紧挨着她头边,身后书架的第四层隔板上。
动作很轻。
轻得如同一片羽毛拂过。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风掠过,吹动她的几缕发丝。
她的心似乎也在那一刻,被撩拨了一下,如同安静的湖面掉落的一颗石子,泛起点点涟漪,随着光圈的越来越大,直到沉入湖底,都未曾可知。
纸巾落下的时候,包装和木质搁板接触,发出极其细微的“哐”的一声。
接着,那只手收了回去。
依旧无言。
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直到消失在图书馆转角的尽头,整个世界又重新回归到了固有的寂静里。
没有大道理,只是安静的离场。
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和独处的空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她才恍如隔世般如梦初醒。
果然,是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存在的。
她还是那个透明人。
僵硬的身子微微有些发麻,冯玥南扶着地面和书架的边缘一点点的站起来,直到——转过身。
一眼就看见了那包纸巾。
安静的躺在书架隔板上,如同暂时栖息的鸽子。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伸手拿起,或许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如何反应,她的情绪总是那么的迟缓和回避,屏蔽掉那些所谓的好意,似乎就不会让自己受伤。
相信,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她的视线轻移,呼吸微微一滞。
纸巾正对着、紧挨的是一本硬壳子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微微有些磨损,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书名——
《简??爱》。
书脊破损,纸张泛黄。
带着陈年油墨、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那本书就那么静静地搁置在哪里,仿佛一个沉默的注解。
她没有去办借阅卡。
准备来说,是没有去办新的。
上次的图书借阅卡被冯国仁折断了。
他说,她总是在看一些不三不四的书。
可冯玥南并不觉得书有好坏之分,是非只在人心,关键是看怎么去合理的运用它,汲取应有的知识和技能。
一瞬之间,她做出了选择。
风在耳畔呼啸的很厉害,她的心也开始激动起来。
“学姐,可以,可以借我你的图书借阅卡吗,我现在着急借一本书,借完就还你。”
“好呀。”
对面的人笑盈盈的,是之前跟她一个读书小组的学姐,叫林清雅。人很好,性情温柔,成绩也好。
“喏,拿去吧,不着急还。”
“谢、谢谢。”
冯玥南的头发凌乱地、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
林清雅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捋了捋额头上的碎发。
“不着急,慢慢走,别摔倒了。”
“嗯!”
看着她一溜烟远去的背影,林清雅心想,这还是她第一次找她帮忙呢,真好,之前读书小组就对这小姑娘印象挺深刻的,只是她一直都不善言辞,现在能主动找她帮忙。
「读书该是一件事多美好的事啊。」
冯玥南返回的路程跑的很快,似乎怕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就在她眼前烟消云散。
图书管理员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书封,没说什么,只是在登记卡上盖了章。
-
那是周五的晚上。
当晚,她把书带回了冯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