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陆雨迢早早醒来,吃了点东西,飞身跃上客栈屋顶,撑着脑袋看远方的云霞。
又是新的一天。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她独自坐在屋脊,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续有青年男子经过,身着粗布衣裳,打着青灰色的绑腿。看打扮,像是店铺里帮工的伙计。他们年岁尚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行走间勾肩搭背,互相玩笑。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日出时分,孩童们嬉闹着跑去学堂,身后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巷子里,有围着头巾的老婆婆,后背微微佝偻着,挎着一个藤编篮子,里头是满满的栀子花,走街串巷地吆喝售卖着。
路口早点铺子的生意好极了,蒸笼揭开了一笼屉又一笼屉,漫出大片水雾,被朝阳染成毛茸茸的金色。
她默默看了很久。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每个人也都有他们要去的地方。
山下的生活,比山上要复杂许多。
来到山下后的这些日子,她知道了很多从前没听过、没见过的事。
普通人要维持生计,要么做些小买卖,要么卖一把力气。而小童呢,宽裕些的人家,便送去习文习武;家境艰难些的,则常在铺子里头帮忙,或是送去给人家当学徒,学些手艺。
至于富贵人家,纨绔子弟们整日里忙着斗鸡走狗,边上一群跟班吹着捧着,日子丰富得很。
而像谢临这样身居高位的,自然更加不得闲,又要处理一大堆事务,又要管辖自己的势力,还得提防景王那种人的明枪暗箭。
真是想想都替他觉得累。
不过,或许乐在其中,也未可知。
她耸耸肩,琢磨起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武当煌煌大派,藏书着实可观,此前停留一月有余,收获颇丰。
听闻江湖上,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不知少林寺中又是何等光景。
另有一个禅宗,一个截教,据说内功心法殊为神妙,也不妨去瞧瞧。
对了——看谢临骑马时,驾驭起来潇洒惬意,仿佛十分轻松。不如先找人学学骑马?今后在各地间来往也方便些,不用再去坐慢悠悠的马车了。
她脑海里一瞬间冒出许多个念头,心思也渐渐飘远。
天边,层层云雾托举着武当的天柱峰,极目望去,金顶隐隐闪烁。
那遥远的景象,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极具诱惑力的图景,让她的心也随之飞扬起来。想要成为无拘无束的风,掠过群山与原野,去到达另一个远方。
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她忽然一刻也不想再停留了,决定即刻便走,去少林看看。
正要跃下屋顶,却听得一声清唳,响彻云霄。
她若有所感,仰头看去。只见一头猛禽正在高空中盘旋,片刻后,它似乎终于选定了目标,敛起长长的羽翼,俯身直冲下来。
眼看那个小黑点越来越近,竟似是向自己而来。陆雨迢心中暗暗纳闷,但还是学着萧代的样子,伸出手臂让它落脚。
“嘶——”
夏日里衣物轻薄,鹰隼尖尖的利爪透过布料,将皮肉勾得生疼,她不由得痛呼一声。
这只大鸟极富灵性,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她,便跳到屋脊上。它的头一点一点,似乎在示意她靠近。
与此同时,她也认出了这家伙。
这不就是萧代的那只猎隼?
不过,它似乎过得不太好啊。棕灰色的羽毛灰扑扑的,不似先前那般油光水滑,身形好像也消瘦了些。就连那把扇子似的尾羽,也有几处缺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你是跟谁打架了,还是和你家主人走散了?”
她蹲下身,点点猎隼的脑袋,打开它腿上的信筒。
信筒里头果然有一个小纸卷。她展开来,只见寥寥几个字,却是触目惊心。
“萧代遇险,速来丰州。仆叩谢。”
字迹凌乱,像是在仓促之间写就的。
她紧紧蹙眉,看一眼纸条,又瞧一眼猎隼。那只猎隼双目炯炯有神,正盯着她看。见她看过来,便用头蹭蹭她的衣角。
唔……
萧代说过,猎隼是认主的。寻常人只怕无法驱使这样的猛禽,让它飞越千里万里,风尘仆仆地来给她送信。
所以,遇险之事,多半是真的。
再结合纸条上自称“仆”,传信的大概是萧代的亲信侍从之类。
只不过,没头没尾的,就要她去丰州。去了又怎么找到萧代?总不见得要让猎隼带路吧……
大约两个月前,她与萧代在徽州分别,只提了一句自己要去武当。这猎隼再能耐,也不过是一只鸟而已,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
还有,丰州又在哪里啊?
她顶着一脑门问号,想了想,一跃而下,进了客栈。
……
陆雨迢一面叹气,一面根据客栈小二热心的建议,重金雇了一名商队向导。
见她愁眉苦脸,向导笑道:“姑娘不必担忧,我随商队行走各地,算起来都二十多年了,什么情况都经过见过。这条路线,也是走熟了的。”
陆雨迢点点头,认真道:“我要去救一位友人,人命关天,路上耽搁不得。”
向导笑道:“胡某既收了姑娘双倍的佣金,自然要舍出一把力气,给姑娘妥贴送到丰州。寻常人哪怕顺风顺水,也要快马加鞭,走上个三十日。有我在,咱们走险路翻过太行,星夜赶路,只需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