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若果真如此,那她的钱就算没白花。
幸好谢临给她塞了一张大额银票,不然,以她手头仅剩的那十几两,也不知够不够支撑这样的长途花费。
两人不再多言,她跟着胡向导采买了些必要的干粮和药品,又给谢临简单写了封信,即刻启程。
……
过了汉水,便是襄阳。她租下一条快船,顺流而下。江心水速极快,两岸青山夹着碧水,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如画山水之间,一艘小船行驶如飞,灵活地穿越一处处暗礁险滩。她特地找了两名老练船夫,轮流换班赶路。仅用了一天一夜,便来到樊城码头。
结清了船费,陆雨迢登上渡船,横渡汉江。远远望去,只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而汉水滔滔而逝,昼夜不息。
江对岸,湿润的青色晨雾之中,巍峨耸立着的,便是襄阳城了。
胡向导老于世故,一眼看出城门守卫年轻面嫩,捧着说了几句好话,两人很快便顺利进了城。
陆雨迢跟着胡向导,看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牙人,选定了几匹马,让她挑两匹。
……她哪里会挑什么马。
不过,她还是虚心请教,得知了不少选购良驹的诀窍。
“也就是说,若是作骑乘之用,须得挑选肌肉饱满、四肢修长、步态轻盈平稳的。另外,由牙口判断年龄,皮毛判断健康。”
她摸摸下巴,总结道。
胡向导笑道:“姑娘说的极是。道理就这些了,越是熟识马性,相马越准。常年做这营生的,打眼一瞧,就知道一匹马值多少银钱。”
陆雨迢点点头,道:“你来定吧。”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嘛。她既然一知半解,负责付钱就好。
胡向导也不推辞,挑了两匹中上价位的,配好马具,两人即刻便出了城。
城外驿道上,马蹄踏着晨露,飒沓而行。
陆雨迢坐在胡向导身后,听他吹一声唿哨,边上另一匹马便跟了上来,不由得羡慕道:“老胡,你这一手真不赖。”
两人渐渐熟识,她也不再客气了,直接叫他老胡。
老胡呵呵笑道:“多学几样本事,讨个生活罢了。”他瞥一眼陆雨迢的佩剑,“姑娘是习武之人吧?有了底子,说不准今日便能学会骑马。”
既然对方问起,她也并不隐瞒,干脆地承认了。“自然。此番往丰州去,是为救人。若无武艺傍身,岂不是千里迢迢赶着去送死。”
老胡大笑。
“姑娘是个爽利人。既是救人,那就预祝逢凶化吉了,遇难呈祥了。”
日头渐渐升高,已是晌午。两人坐在路旁树荫下,就着凉水啃着肉馍。
干巴巴的馍,吃下去仅仅是果腹罢了,实在谈不上美味。陆雨迢啃得双眼发直,机械地一口口嚼着,不时喝一口水,将馍送服下去。
她一面吃,一面暗想,待救下了萧代,可得好好敲他几顿大餐作为补偿。
抬头看看,猎隼还在视野内的高空中盘旋,她便放下心来。
这鸟颇有灵性,知道一路跟着她。不过,它偶尔也会消失一段时间,据她猜测,大约是捕猎去了。
也好,若要她来负责这只大鸟的食宿,她从未养过猛禽,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总不能让她在赶路途中,还去捉些小鸟、田鼠之类的吧?猎隼能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自然是最好。
毫无乐趣的进食结束,她吃得半饱不饱、生无可恋,两人再次上路。
驿道上,风景着实单调。黄土路扬起飞尘,前路时有马车出现,銮铃声清脆,又很快被他们超过,渐渐听不见了。两侧是杂草及野树,幸而是夏季,偶有些鲜明花朵点缀其间。
若是冬季,不知又该是何等萧瑟。
她骑马的技艺也渐渐娴熟,不需要胡向导辅助,即可常速骑行。只不过,以马代步,看似轻松,实则极为颠簸,腰腿须得持续发力,且与马匹的步幅保持一致,方能坐稳。
否则——
便是像她现在这般,为了偷会儿懒,放松了力气,被颠得在马背上一弹一弹,活像刚上岸的鱼似的。
吃了苦头,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握紧了缰绳,蹬牢了马镫,心里默默叹气。
坐谢临的马时,怎么就稳稳当当的?
她仔细回想,种种细节也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谢临那匹马,若按照老胡的相马术来看,可以算是万里挑一的神骏了。而谢临的骑术也相当不错,除去那次被她捉弄,偶然惊了马,其余时候都相当平稳。
就连他的马鞍,也比她在襄阳城里买到的、市面上最贵的马鞍,要软和舒适得多!
真是的,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她心里默默腹诽,又不由得想起那个人。
不知谢临是怎么回京的?既然情况紧急,那大约和她一样,正在骑马赶路吧。他身份特殊,路上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呢……就像他们进幻境前的那次追杀一样。
他身边似乎一直都危机四伏,而这人往往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从容模样。她若是问起,此人估计又会展开折扇,微笑着说无妨。
罢了。如今看来,猎隼的用处,比想象中还要大些。等救下萧代,闲来无事,她便亲手驯养一只,让它时刻盯着谢临,若有不对,就向她报信。
谢临虽然聪明有手段,但也常常不计后果地亲身涉险。就像这次去景王的山庄,他并无十成把握,事前却看不出半分忐忑或犹豫。
想起景王咬牙切齿,恨不能置他于死地的模样,她抿了抿唇。
还是尽早养一只猎隼吧。
放这么一个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家伙,独自跟那群坏人相斗,她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