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茫茫河水,两人马不停蹄,继续向北去。
到得河内县,只见眼前重重山峦拔地而起,雄踞在平原之上,几乎遮天蔽日。人在山底仰望,只觉得那重逾千钧的山体,似乎要朝人直压下来,极为慑人。
胡向导摸摸下巴上长出的杂乱胡须,道:“这就是太行山了。我们从太行陉过,路虽险,但能省下不少时日。”
陆雨迢也不多话,点点头道:“走吧。”
身下是又换了一次的马匹,温驯地随着她的指令而动作。据胡向导所言,这种腿部短粗的马最宜走山路,耐力极佳。
越往深山里去,山路越是曲折,地势也随之爬升。马蹄踏在崎岖小径上,速度明显放缓了,这样凹凸的石路和陡坡,也在不断消耗着它们的体力。
路两边松柏森森,直插云霄,头顶青空只余一线。山谷之中隐隐回响着兽类嚎叫声,与猿猴的哀鸣。除此之外,前后皆不见行人,只有马蹄声一路寂寂响着。
路长人困,无尽重复的风景,几乎像是幻觉。
陆雨迢打了个呵欠,不得不强打精神,努力撑起眼皮。午后的山林蒸腾起暖洋洋的泥土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叫人更加发困。
枯燥疲乏的旅途,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单调的马蹄声中,她耳听得某种细微的沙沙声,隐约夹杂在风声、呼吸声之间。
这几不可闻的声响,却如同一枚尖锐长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她顿时目光一凛。
不对!
握着缰绳的手,悄然按在剑柄上。她目光锐利如薄刃,寸寸扫视四周,却未见任何异状,只有丛丛野草在风中簌簌而动。
见状,她并未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戒备。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平和的表象之下。况且,她心中危险的预感并未解除,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腥风自身后猛然袭来,她手中一声清响,剑已出鞘。
人还稳稳骑在马上,她向后灵活地一拧身,手中银芒恰恰格挡在那道尖锐风声的来处。剑身与利爪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
这时她才看清,袭击者原来是一匹体型极大的狼。它的眼神极为凶恶,方才的全力一击被挡了回去,似乎激怒了它。
只听它一声低吼,亮出了獠牙。低沉的吼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更显凶戾。
似乎被这猛兽的凶悍所慑,周围一片死寂,连鸟鸣声都听不见了。
不远处的岩壁后,草木掩映之间,随着这声低吼,又闪出许多双贪婪的眼睛。狼群呈包围之势,向两人逐渐靠近,一时间,只听两人的坐骑凄厉地嘶鸣着。
陆雨迢飞身跃下马,挡在胡向导面前,大声道:“靠着石壁!安抚住马!”
说完,她不再看向身后,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紧了周围。
一头、两头……总共有十四头狼。
其中,最先扑向她的那一头,体型最大,毛发最丰,额上一簇白毛,极为显眼。群狼都按它的指令行事,应当是狼群的首领。
她在青离山上,也遇到过小型的狼群,知道这种野兽往往成群结队,由最强壮的首领组织捕猎,极为擅长诱敌与配合。
既然如此,那便擒贼先擒王吧。
她取下腰间剑鞘,身法迅捷犹如电光,倏忽而至,顷刻间便来到头狼面前。
只听梆的一声,剑鞘重重砸上了它的头,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飘然远去,轻轻巧巧地又回到了几步开外。
在头狼愤怒的嚎叫声中,她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扣在手心,指尖运起劲气,瞄准了其余的狼,天女散花一般疾射而出。
不得不承认,她这一手并不娴熟。有的石子瞄得准些,正中狼的眉心处——如果那个地方能称作眉心的话。有的石子则有些偏了,打在狼身厚厚的毛发之上,又哗啦啦滚落下来。
显然,这群狼比景王要皮糙肉厚些。有的晃晃脑袋,大约是被砸得有些头晕;有的则是没事狼一般,恶狠狠地看向她,缓缓逼近。
陆雨迢:……
好,很好。不仅头狼没砸晕,其它狼也成功被她惹急了。
十几头野兽龇着獠牙,狺狺低吼,这场景大约是两匹马此生从未见过的。身后马匹的嘶鸣声越发带了几分狂性,她心中暗道不妙。
若是两匹马受惊后跌下山崖,他们二人恐怕只能困在这深山之中,不知何时能出去了。更何况,如今她身负要务,更是半点时间也耽误不得。
抿了抿唇,她终于下定决心,依心法将真气加速流转,劲气平推,注入招式之间。
与此同时,白额的头狼也向她猛扑而来。剑光一闪,狼身已是多了个血窟窿。
棕灰的毛发上汩汩淌出鲜血来,只听那狼哀嚎一声,神色间却并不畏惧,仍是忍痛直扑上来。而狼群亦是在她几步外围成个半圈,此刻如同听见什么信号一般,大半随着头狼一同攻击,还有小半趁机绕后,想要趁机偷袭胡向导和那两匹马。
……情势危机,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手上却是毫不迟疑,使出势若雷霆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