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迢:……
是否过于隆重了些。
她当然知道,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女来说,察颜观色是最基本的素养。然而,她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簇拥着,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就好像,她最微小的意愿,也是此间的圣旨一般。
她非但不觉得享受,反而浑身不自在。
但是,契丹世子的爱妾,是不可能不适应他人服侍的。
她非常清楚这一点,只好硬着头皮任人摆弄。甚至,她还得尽量不亲手做任何事,摆出养尊处优的架子来。
心中默默叹气,她有意做出疲惫的模样,用手指轻轻托着额头。很快,不知是哪双手将她扶至榻上,鬓边钗环被轻巧解下,柔软的布料如云朵一般包裹住了她。
青烟般的罗帐也放了下来,她终于不必再掩饰神色,绷了许久的的面皮甚至有些麻木,她不由得用掌心搓了搓脸颊。
透过帐幔,影影绰绰看到青杏在几案边侍立,而其余的人都退出了房间,眼前终于难得地清静了些许。
不过,只怕自己一旦起身,又是一大堆人呼啦啦地围上来,将她伺候成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唉……还是尽快找到萧代吧。这份贵人的福气,她恐怕难以消受。
思量片刻,她轻声开口道:“世子近日于何处起居?”
青杏很快来到榻边,答道:“回夫人,世子殿下得知王上圣体违和,即日进了白塔,日日为王上诵经祈福,一律不见客。”
她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夫人既是月前得了殿下的书信,想来是殿下写信时,王上尚且无虞,恰好两厢岔开了呢。”
陆雨迢在帐中悄悄做了个鬼脸。
很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她清楚知道萧代是什么德行,只怕也要信了。
那家伙,才不是会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佑的人。要他跪拜于泥塑金身之下,日日祈求,更是绝无可能。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会果断地去行动。
既然这一切都是齐炜的安排,青杏想必也是他的人。
见问不出什么关于萧代的消息,她又试探道:“将我安置在此处,是世子的意思么?”
青杏道:“世子殿下虔诚礼佛,不问外事。一应事务,皆由副将大人代管。”
得,句句有回应,句句是胡扯。
她索性也不再尝试,只撩开罗帐一角,故作不满道:“这院落到底小了些。来时路上,我见玉兰开得正盛,青杏,随我去赏花。”
还没怎样,就见青杏往地上一跪,低声劝道:“营中人多眼杂,又多是武夫,恐冲撞了夫人。若是副将大人得知,只怕要降下重罚,恳请夫人饶婢子一条性命。”
陆雨迢被她这丝滑的一跪唬了一跳,反应过来,顿觉哭笑不得。
这她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简直要变成罔顾侍女性命的大反派了。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无奈道:“知道了。既然是齐大人这么说,想来有他的道理。”
看青杏面上有些惶恐,似乎想再解释两句。陆雨迢实在懒于应付,便又躺回了床榻上,面朝里间,装作要小睡一会儿。
她竖起耳朵去听,对方果然轻手轻脚地将帐幔掩上,脚步声渐渐离得远了,但听上去仍在房间内。
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陆雨迢摩挲着凉滑的锦被,静静深思。
虽然被齐炜的手下时刻监视着,又限制了行动范围,形同软禁;不过明面上,这位叛徒并未公然撕破脸,只半蒙半骗地将她扣留了下来。
若她果真是萧代的妾室,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看此人的态度与行事,萧代多半还活着。这位齐大人,不知是转投了哪方势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所图不小。
而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萧代。
打定了主意,她心神略微放松了些,任由自己渐渐睡着了。
……
用过了晚饭,陆雨迢在院落中转了一圈,便早早洗漱,熄了灯烛睡下。
她睡得这么早,本是为了养精蓄锐,深夜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然而,正熟睡间,周身忽然传来一种强烈的毛骨悚然之感,将她生生从睡梦中拉回了现实。
她甫一醒来,便刻意放缓了呼吸,模仿沉睡之人绵长的吐息节奏。方才乍然苏醒,或许仍有些破绽,她缓缓翻了个身,仿佛睡得并不安稳。
透过薄薄的罗帐,半明半昧的光线之中,一道黑影沉沉压下,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大半。
她当即警觉,仍是维持着轻缓的呼吸,指尖却已摸上了枕边银钗。
双眼微微眯起,她谨慎地观察着帘外人的一举一动,猜测此人是谁,有何目的。
从身形来看,这道身影颇为高大,肩背宽厚挺拔,应当是一名年轻男子。
忽然间,床帐微微晃动,一双手将那轻软的布料掀开一道缝隙。陆雨迢连忙闭上眼睛,脑海中却犹如电光照彻。
这侧脸……是齐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