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也或许是刚才喝下的那一点点酒浆上了头,甄蓁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小甜豆。
赵无怨微微垂下眼睛,掩饰心中的悸动,“多谢,麻烦你了。”
县衙大牢。
高恒将左明推了进去,锁上锁头,他看着左明那张因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恶狠狠“淬”了一口。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衣服上嫌弃的擦了擦手,仿佛碰了左明便要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有闲在一边的差役听说了左明做的事,见高恒从牢房里出来,凑过来,“高哥,这姓左的,真的用那种虎狼药来控制你?”
高恒面色阴沉地点点头,前段时日生不如死的瘾痛仿佛又隐隐作祟。
另一人凑过来,“真他奶奶的防不胜防!这姓左的也算是有名气的土大夫了,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另一人应和道,“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以后有个头疼脑热,还是得去济安堂,虽说贵些,但好歹是周老大夫办的,里面都是正经大夫。”
“贵?何止是贵!”旁边一个老书吏摇头叹气,“小病小灾,去一次还得用掉三四个月的俸禄。我记得五十年前,周老大夫刚开办济安堂的时候,每月初一十五还有义诊,施药也只收个本钱。如今……唉,别说义诊了,门槛都快镶上金边了,咱们这等小吏,谁看得起?”
角落里一个年轻衙役低声道,“这世道,穷人得了病,一向是扛得过就活,抗不过就死。条件好一些的,便找个土大夫吃点药,若是不管用,也就是躺在家里等死了。”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众人心上,众人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夏末的蝉在树上忘情的、不要命的叫着。
高恒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腰刀,转身朝着太守府衙的书房走去。
太守的书房总是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檀木混合的沉闷气味。
高恒垂手立在下方,恭敬回复,“大人,左明已收押入监。”
书案后的太守头也没抬,笔下画着花鸟图,随口问了一句,“赵无怨死了没有?”
高恒心头一紧。
他脑中闪过离开时赵无怨那双虽虚弱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以及临走时赵无怨意味深长对他所说的话。
高恒垂下眼睑,如往常一般恭敬道,“回大人,虽没死,但离死却不远了,依属下看,也就是一口气的事。”
太守语气淡淡的,“倒是个命大的。”
他掀起眼皮看向高恒,“下去吧。”
说完,便把全部的心神再次投入到桌上的画作上。
高恒明知道太守一向荒唐,只管钻研画技,对这等俗事最是不耐烦听,可他想到甄蓁,还是鼓起勇气想将案情澄清,“大人,此案实乃左明故意诬告甄蓁姑娘,另外,下官查证左明行医……”
“高恒!”太守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细枝末节本官没空理会,按老规矩办就是了。把案卷做得漂亮些,尽快结案,莫要再多生事端。”
“老规矩……”高恒喉咙发干,可他已经从太守的动作出看出来太守此刻的不耐烦,只得把口中的话咽下,抱拳躬身道,“属下明白。”
翌日清晨。
薄雾未散,一辆青布马车便晃晃悠悠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车内,周老大夫闭目养神。
他对面,甄蓁安静地坐着看向窗外,眼中掠过窗外田野,以及已经在田地中劳作瘦削的百姓。
赵小虎和小童子挤在一边,两人年纪相仿,没安静多久,便较上了劲,硬是要就谁记得药材名多辩个高低。
“茯苓!”小童子扬起下巴,率先发难。
“哼,简单!防风。”赵小虎立刻接上。
“当归!”
“黄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