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姒然停下脚，眼神落在故尘染那高挑的身材上，挑了挑眉：“不过看来……这几年万尊阁的伙食确实不错，你倒是丰腴了不少啊。”

故尘染一直冷言瞧着她，紧了紧手中的烛龙剑，下一秒气浪炸裂，故尘染提剑便刺。花姒然显然没想到故尘染竟然一句废话都不说直接动手，她手中没有兵刃，赤手空拳之下，只能被这密不透风的剑网逼得狼狈闪避。

剑气划破了花姒然的红裙，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花姒然吃痛，脸色变了变。见自己在招式上根本占不到便宜，她眼珠一转，开始用语言疯狂地进行心理打击。

“怎么？急了？打压你两句就受不了了？”花姒然一边闪避，一边恶毒地尖笑，“你以为你穿了个越，在这里当了阁主，你就是强者了？强者没有弱点，是么？！”

故尘染剑势不停，声音冰冷如刀：“自然。”

“哈哈哈哈！”花姒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狂笑起来，“你当然不是强者！故尘染，你装什么装？！你那个卧病在床、半死不活的病重奶奶，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这句话一出，故尘染刺出的剑尖，在半空中极其微弱地偏了一丝。

花姒然敏锐地抓住了这丝破绽，笑得更加猖狂：“你从小父母离异，谁也不要你，你就跟个野狗一样跟着那个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婆生活！你名校毕业又怎样？你年纪轻轻当上大公司高管又怎样？还不是没日没夜地加班吐血，拼命赚取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你那个老太婆治病续命吗？！”

故尘染的剑势猛地慢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花姒然，双唇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花姒然摊开双手，她真的太高兴了，得意洋洋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优越感：“哈哈哈……我的好阁主啊……我说了，我是时空任务的执行者，作为执行者，我自然要掌握我的目标在现实世界里的一切底细！”

花姒然绕着她转圈，眼神里的鄙夷更甚：“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故尘染，你已经被这个虚构的世界彻底同化了。你看看你现在说话，满口的‘本座’、‘阁下’，连吐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发酸的古韵，你真以为自己是古代的豪侠阁主了？你不过是个被困在文字里的可怜虫！你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你原本该是站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签合同、做PPT、在深夜给老太婆转账的人。你现在在这本书里争天下，守江河，和那些死了几百年的人谈情说爱。你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她凑到故尘染耳边，语调低喃：“就在前几天，现实世界的某一天晚上……我闯进了医院，亲手拔了那个老太婆的氧气管。她死的时候，眼睛睁得老大呢。”

“你——”

就在故尘染似乎因为“现实世界的记忆”而彻底走神，眼神涣散的这一瞬间。

花姒然阴鸷一笑，抬起右手，手中蓝光一闪，出现一把黑漆漆的金属枪管，在红色的迷雾中闪烁着光泽。

“去死吧！古董的可怜虫！”花姒然狂笑。

“砰！！”

一声枪响彻底撕裂了古老山林的寂静。

火光在枪口喷涌，特制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故尘染的心脏位置。

“噗——”

鲜血瞬间迸践，即便故尘染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内力护住了心脉，可现代火器的恐怖冲击力依然如同柄万斤重锤，结结实实地锤在了她的胸口。呼吸在瞬间中断，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榨空。窒息感与剧痛是极其真实的，故尘染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狂退七八步后重重跪倒在地。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树叶。

随后，她身体像失控的痉挛般抽搐了几下，双眼微微上翻，瞳孔开始涣散，最终……彻底闭上了呼吸，僵硬地躺在血泊中，再无半点生息。

花姒然举着枪，站在不远处，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她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没有选择补枪，冷笑着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故尘染。

对于手枪的杀伤力，作为时空执行者的她有着绝对的自信。在心脏的位置挨了一枪，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绝不可能活命。

补枪？

花姒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作为一个傲慢的“穿越者”，她对现代火器的杀伤力亦也有着绝对的自信。在她眼里，在这个没有防弹衣的古代世界，心脏位置中了近距离的一枪，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活下来。给一个死人补枪，那是对子弹的浪费。更何况……这种特制用来杀任务主角的子弹在商城里贵得要死。

她慢悠悠地收起手枪，袅袅婷婷地走到故尘染的“尸体”旁。花姒然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故尘染满是鲜血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搜寻起来。

此时的故尘染，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已经彻底没了起伏，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

“找到了呢。”

花姒然摸出了那块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万尊阁主纯金令牌。花姒然站起身来，背对着躺在地上的故尘染，将那块令牌握在手里，心满意足地把玩着，甚至有些得意忘形地将其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什么万尊阁主……不过如此。”花姒然冷笑着自言自语，“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死期。”

花姒然只要把令牌提交，就算完成了任务。

然而，话还没说完——

在她身后的血泊里，突然传出了一声踩碎枯枝的声音。

花姒然背脊瞬间僵硬，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看一眼。一柄带着滔天寒气的剑精狠辣地从她的后背刺入，生生穿透了她的胸膛，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她的前胸透了出来。

花姒然的瞳孔剧烈放大，手中的万尊阁令牌脱手掉落在泥地里。

她呆呆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又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对上的，是一双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人类情感的眼眸。

故尘染站得笔直，胸前虽然满是“鲜血”。

“你……”花姒然喉咙里喷出浓重的血沫，“你……你怎么可能……”

故尘染冷冷地打断了她，阴森森地笑道：“你有现代的智慧……难道我就没有么？”

花姒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早在上山之前，故尘染就在胸前的内衬里藏了一袋特制的猪血包，而挡住那一枪的，是她耗费巨资自制的防弹衬甲，用了多层铁片、硬化陶瓷片、高密度棉布与树脂复合而成的护胸。

后来子弹打中了护胸，冲量确实让她肋骨剧痛、倒地抽搐，但她顺势捏破了血包，配合着受击的后仰、抽搐、闭气与假死——这一切的表演，真实得毫无破绽，因为她太了解花姒然这种穿越者的傲慢了。

傲慢，是所有自以为是的“任务者”最大的丧钟。

“你……”

“我自然是强者。”

故尘染逼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且，我也没有弱点。”

花姒然一双血瞳死死盯着她。

故尘染贴在她耳畔，冷笑道：“那个老太婆……从小就虐待我。动辄打骂，不给饭吃，让我吃不饱穿不暖。我好不容易靠自己考上大学远离了那个地狱，谁能想到工作后，她又像个阴魂不散的怨鬼一样找到我，用跳楼和道德绑架来要我的工资。”说到这里，故尘染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沉的厌恶，恶狠狠地说，“她病重住院，不过是为了把自己和我强行绑在一起，逼我给她养老罢了。她不是我的弱点，她是我想亲手掐死、却又碍于法律不能动手的……仇人啊。”

听到这一切的花姒然，彻底傻眼了。她以为的“软肋”，以为的“绝密底细”，在故尘染眼里，不过是一堆急于甩掉的烂泥与垃圾。

“花姒然。”

故尘染幽幽地在她耳边说了最后句话：

“多谢你，帮我解决了那个老太婆。不过现在嘛，请你再先死一会儿。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故尘染抽出了烛龙剑，鲜血如瀑布般喷洒而出，花姒然的双眼死死瞪大，带着满腔惊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睁着，死不瞑目。

“呼……呼……”

故尘染立在风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满脸满手，全是温热而粘稠的鲜血。有猪血，也有花姒然的血。她用衣袖抹了把脸，把令牌从她手中夺回来。

“阁主！”

“阁主！您没事吧？！”

宋锦与江暮赶到了断崖上。当看到满地的鲜血、以及倒在地上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时，二人大惊失色。

江暮一步跨上前，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错愕道：“花姒然？”

宋锦也难得失了态：“阁主！花姒然三年前不是已经被您手刃于山之下了吗？！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故尘染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妖异。在这个世界上，关于“穿越”、“系统”和“任务者”的秘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也没有必要让任何人知道而徒增烦恼。

她随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将烛龙剑插回鞘中，声音冷淡而疲惫：“不必多问。”故尘染闭了闭眼，淡淡道，“先把她埋了吧。”

“……是！”

江暮与宋锦虽然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阁主的命令高于一切。二人立刻取来铁铲，在后山的松树下开始快速挖坑。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深坑便挖好了。

两人抬起花姒然冰冷的尸体，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深坑中。

故尘染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冷冷地瞧着。

直到开始往坑里填土，一铲又一铲的黑土覆盖在花姒然那身鲜红如血的裙绢上，遮住了她的双腿，遮住了她的胸膛，最终……盖上了她的脖颈。

就在那一铲黑土即将彻底盖住花姒然整张脸的最后一刻。

月光透过树荫，斜斜地洒在坑底。

故尘染确定自己清楚地看到——花姒然在笑。

那个明明早已断气、心脏被彻底刺穿的花姒然，嘴角……竟缓缓地、诡异地向勾出了一个微笑，仿佛这一切终于如她所愿。

土坑里，最后一铲黑土落下，彻底遮盖住了那抹诡异的笑容。

那一刻，故尘染的心脏像被人揪住，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内冻结成冰，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