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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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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国师府。

秋雨刚过,满庭院的梧桐叶被打得稀烂。内室里的焚的沉香,烟缕从镂空飞龙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将这幽深庞大的殿宇熏得像一座冷寂的荒冢。桌案前,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坐着,指尖正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古籍。

忽地,重若千钧的大门被一股狼狈的外力撞开,半开的门扉外,夜色与浓重的腥气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来人浑身是血,暗红色的血渍与湿漉漉的黑泥混在一起,将一身原本华贵的罗裙裹得不成样子,散乱的发丝间还沾着断碎的草根与腐叶,竟活生生像是个刚从地底烂泥里扒开坟冢、挣扎着爬出来的恶鬼。

屋内,半壁竹简,一榻残茶。

花姒然颤抖着用血污满布的手死死捏着门框,指甲在木料上划出几道刺目的血痕。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黏稠的血水顺着衣摆“滴答、滴答”砸在门槛上。她面色惨白如纸,因失血过多而双唇发绀,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倚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咳……咳咳!”花姒然猛地抠紧了胸口,一口鲜血从喷涌而出。

然而桌案后的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凌叙白手持卷轴,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竹简纹理上轻轻抚过,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通身透着一股高洁。

花姒然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喷出黑红色的血沫,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她……她真的觉醒了……聪明的很啊!哈哈,你以为你算尽了天机……把她当作棋子一样在这书的烂泥塘里耍……可她根本就没按你的局走……”

凌叙白依旧没有理会她,他翻过一页书,仿佛门口那个满身血腥的女人不过是一尘无关紧要的埃土。

花姒然见他这副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那股子怨毒感陡然炸开。她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扣在门框上的手指无力地滑脱,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来,“扑通”一声,重重地瘫坐在了冰冷的木门槛上,她昂着头,后脑勺抵着硬邦邦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地间安静得诡异,只剩下花姒然一声重过一声的粗重喘息。过了许久,那股近乎窒息的剧痛才微微平复了一些。

花姒然转过头,瞧着凌叙白一股死人样,她猛地拍向门槛,歇斯底里地冲着那道背影尖叫吼道:“凌叙白!你装什么清高!赶紧改写结局啊!再不改写,她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当马桶弹!”

香炉里的沉香烟缕微微晃动,桌案旁的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凌叙白缓缓将手中的古籍合上,他徐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冷至骨髓的面容。他看着跌坐在门槛上犹如丧家之犬的花姒然,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清清淡淡地开口:“天道有常,履霜坚冰至。局已成棋,落子无悔。这局棋走到了今日,死在谁手里,又有何分别。”他斜睨了花姒然一眼,“更何况……你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找乐子。”

听清这句话的刹那,花姒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诞、最滑稽的笑话一般,猛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极度的愤怒与荒谬感让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飙出了带血的泪花。她一边笑,一边用那只沾满黑泥的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一群傻逼……哈哈,真是一群傻逼!都在这个破烂世界里被压抑疯了是吧!好好好,玩死你们!都想死是吧?我花姒然陪你们这群疯子纸片人玩了上万次……也不差这最后一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同样的角色,同样的死法。我杀她,她杀我,我杀她,她杀我。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说罢,花姒然陡然收住了笑声。她高高仰起头,后脑勺重重靠在门板上,眼底泛起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酷与傲慢。她用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对着虚空艰难地尖吼:“权威!滚出来!”

话音未落,幽暗的空气中突然凭空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一朵极其古怪的红色玫瑰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花姒然的面前。那玫瑰花瓣呈现出金属质感的机械光泽,花蕊深处跳动着微弱而冰冷的红光。

花姒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痰,虚弱地喘息着:“送我回去……等我在现实世界把伤养好了,我再回这个傻逼世界……跟这群傻逼慢慢玩。”

机械玫瑰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了几下,似乎在确认权限。紧接着,一道蓝色的虚影凭空亮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全息透明大屏,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大屏上急速闪烁划过。

花姒然支撑着残躯,极为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食指,狠狠地在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确认键上按了下去。

刺眼的蓝色幽光骤然将花姒然整个人包裹在内,光芒闪烁的下一刻,跌坐在门槛上的女人瞬间凭空蒸发得无影无踪。门槛上,只留下一滩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风吹过,沉香尽散。

凌叙白静静看着那滩血迹,神色未变。

“呵……”

一声低沉轻柔的笑声忽地从偏殿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许夙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门槛旁,低头看了眼花姒然留下的那一滩血,又侧过头看向自己最得意,也最看不透的徒儿。

许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和讽刺的轻笑:“徒儿,你要死了。”

凌叙白闻言,缓缓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修长无暇的手掌,许久,轻轻勾了勾唇角。

……

杭州,湖畔戏楼。细雨绵绵,西湖迷蒙。

戏楼二层的包厢里垂着软烫的红木雕花隔断,熏着上好的龙脑香。下方的戏台上,花旦正甩着水袖,用极其委婉凄切的腔调唱着:“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正是折子戏《钗头凤》。

包厢中央,任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软榻上。他手里握着一把一把骨画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角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透着一种心不在焉。

来福贴着墙根,猫着腰一路小跑了进来。他凑到任安耳边,压低了声音,神色焦急地禀报着:“爷,刚刚从苏州传来的密信……故姑娘已经打点好万尊阁的事宜,这两日便要起程回杭州了。还有……洛阳那边传来的消息,龙舟已下运河,皇帝老儿……起驾南巡了!”

来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任安的脸色。搁在往常,只要一听到“故尘染”三个字,自家这位小爷绝对会瞬间精神大振,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蹦起来,折扇一挥,嚷嚷着要去截道、要去送礼、要去那魔头面前刷存在感,就算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乐此不疲。

可这一次,出乎来福意料的是,任安听完这番惊天动地的消息,脸上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连敲击桌角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爷?”来福试探着小声道,“咱们……要不要派人在半路上阻拦一下?或者……先去故姑娘回杭州的必经之路上设个宴?皇帝南巡这事非同小可,要是让那两位在江南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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