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广昌号"在夜雾中驶向公海,底舱弥漫着咸腥与霉味混合的气息。沈霜序蜷缩在麻袋堆成的临时床铺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每一次船身摇晃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喝点水。"宋知澜拧开水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沈霜序的后颈,"小口喝。"
清水滑过喉咙,沈霜序却突然推开宋知澜,趴到船舷边干呕起来。她浑身发抖,发髻散乱,银簪"当啷"一声掉在铁板上。
宋知澜拾起银簪,突然眉头一皱。借着舷窗透进的月光,她发现簪尾花纹有些异样。轻轻旋转簪头,竟拧下一截——中空的簪管里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这是..."
沈霜序虚弱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姑姑从未告诉我簪中有物!"
宋知澜小心展开丝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海岸线与建筑轮廓,角落标注着几行满文。
"是地图!"宋知澜压低声音,"香港上环一带,这个红点标记的位置...等等,这行小字——"
"『维新海外,二十三年冬』。"沈霜序轻声翻译,突然抓住宋知澜的手腕,"是皇上安排的海外联络点!锦绣姑姑临终前说'终于完成使命',原来不仅指密诏..."
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宋知澜闪电般收起丝绢,银簪刚插回沈霜序发间,舱门就被推开。一个穿船长制服的高大男子举着煤油灯走进来,灯光映出一张被海风雕刻过的脸庞。
"两位小姐,躲在货舱可不合规矩。"男人声音低沉,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我是大副林淮安。"
宋知澜的手悄然移向腰间。林淮安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正是沈霜序在码头遗失的!
"康师弟子,恭候多时。"他行了个古怪的拱手礼,"戊戌年八月,谭嗣同大人曾托我带信给容闳先生。"
沈霜序呼吸一滞。这是维新派最隐秘的接头暗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她刚要回应,船身突然剧烈倾斜,货箱轰然滑动。林淮安一个箭步挡在她们身前,肩膀被铁箱狠狠撞中。
"台风要来了。"他抹去嘴角血丝,"日本人买通了二副,天亮前会搜查底舱。跟我来。"
宋知澜纹丝不动:"凭什么信你?"
林淮安苦笑一声,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烙着一个"忠"字疤痕:"这是光绪二十四年,皇上亲赐维新志士的印记。沈姑娘应该认得。"
沈霜序指尖轻颤。那个烙印的笔迹她太熟悉了,确实是光绪帝亲笔。她向宋知澜微微点头。
三人借着风暴掩护转移至轮机舱。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林淮安塞给她们两套水手服:"明日午时抵港,会有戴红围巾的挑夫接应。记住暗号'木槿花开百日红'。"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沈霜序问。
林淮安望向舷窗外翻滚的黑云:"我得去处理点...私事。"
他转身时,宋知澜敏锐地注意到他后腰别着一把日制手枪。
暴风雨持续到凌晨。沈霜序在轮机轰鸣中昏昏沉沉,时而梦见锦绣满身是血地唤她,时而看见光绪帝在瀛台哭泣。某个瞬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是宋知澜,正用浸湿的帕子为她擦脸。
"再忍忍。"宋知澜的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天快亮了。"
沈霜序突然抓住她的手:"若我死了,把密诏和簪子交给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