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中18号是家不起眼的古董店,门楣上挂着"怀远堂"的斑驳匾额。沈霜序的手指刚触到门环,宋知澜突然拽住她手腕。
"等等。"她压低声音,指了指门缝——一根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横在那里,稍一推门就会断裂。"警报装置,专业手法。"
沈霜序退后两步观察店面。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真假参半的瓷器,最显眼位置摆着个紫檀座钟,钟摆却静止不动。她眯起眼睛:"钟表匠不会让展示品停摆,这是记号。"
两人绕到后巷。二楼窗户半开着,传出模糊的戏曲声——正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沈霜序轻声念着唱词,突然抓住宋知澜的手,"这是当年皇上最爱的折子!"
宋知澜蹲下身,示意踩着她肩膀爬窗。沈霜序提起裙摆,靴尖刚踏上宋知澜肩头,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闪身躲进垃圾箱后。
"...三井先生要的东西今晚必须得手!"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过,日语口音浓重,"那个□□女人手里的银簪..."
等脚步声远去,宋知澜眼中已凝起杀意:"看来我们被盯上了。"
沈霜序却盯着那人鞋跟留下的痕迹——青灰色粉末,和古董店门前石阶上的一模一样。
攀进二楼窗户,扑面而来是浓重的檀香。房间里堆满古籍字画,书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沈霜序指尖抚过砚台里未干的墨,突然一怔——墨色中掺着金粉,这是光绪年间宫廷画师的特制配方。
"有人来了。"宋知澜闪到门后,手枪上膛。
楼梯吱呀作响,一个穿长衫的白发老人端着茶盘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两人,他手中茶具"咣当"落地。
"二十三年了..."老人颤抖着摘下眼镜,"老奴终于等到娘娘..."
沈霜序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腰间——一块雕着蟠龙的和田玉佩,龙睛处却镶着两点朱砂。真正的宫廷制品会用青金石。
"黎掌柜好记性。"她缓步向前,袖子里的手悄悄捏住银簪,"本宫离宫时年仅十四,如今模样大变,您倒一眼认出。"
老人面色微变,随即笑道:"娘娘凤仪天成,老奴怎会认错?当年在养心殿..."
"养心殿?"沈霜序突然厉声打断,"皇上戊戌年后就被囚瀛台,何曾去过养心殿!"
空气骤然凝固。老人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腰杆挺直了十岁不止:"不愧是瑜妃娘娘。"他鼓掌三下,楼下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宋知澜的子弹已经穿透最先闯入者的膝盖。沈霜序趁机将茶壶砸向油灯,火焰"轰"地窜上窗帘。混乱中她拽着宋知澜滚到书桌下,迅速拧开银簪。
"地图背面有字!"她将丝绢塞给宋知澜,"『真品在《富春山居图》夹层』!"
宋知澜一个翻身跃向墙上的画轴。黎世昌——如果这真是他的名字——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手里剑,寒光直取沈霜序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沈霜序扬手掷出茶碟。瓷器在空中精准截住两枚暗器,第三枚被她偏头躲过,在颈侧擦出血痕。这手功夫还是锦绣在宫中教的——用茶碟击落刺客的飞刀。
宋知澜已扯下画轴,从夹层抽出个黄绢包裹。同时踢翻博古架挡住门口,黑衣人被倾倒的瓷器阻了攻势。
"走!"她甩手两枪打灭煤气灯,趁着黑暗将沈霜序推向楼梯。楼下传来日语喊叫,前后路都被堵死。
沈霜序突然指向天花板:"阁楼!"
两人撞开活动挡板爬上去。狭小的空间堆满箱笼,仅有扇气窗透进微光。宋知澜用肩膀顶开窗子,外面是陡峭的瓦檐和四层楼高的落差。
追兵的脚步声已到楼下。沈霜序急急展开黄绢:"是密诏副本!还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每个后面标注着官职和暗记。
"维新派在朝中的秘密支持者名单!"宋知澜倒吸冷气,"怪不得日本人..."
木梯"咯吱"作响,有人正在爬上来。沈霜序突然将银簪尖端在名单某处轻轻一刮,几个隐形字迹显现出来:"『见字如面,瀛台泣血』——是皇上亲笔!"
挡板被猛地掀开。黎世昌阴冷的脸出现在洞口,手中□□直指沈霜序眉心:"把名单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宋知澜挡在沈霜序身前,突然露出诡异微笑:"林先生,还等什么?"
黎世昌下意识回头。这瞬间的迟疑足够宋知澜开枪——子弹精准穿透他持枪的手腕。惨叫声中,阁楼地板突然塌陷大半,三个黑衣人随着碎木板摔下楼去。
"跳!"宋知澜抱住沈霜序腰身,纵身跃向邻栋稍矮的屋顶。两人在瓦片上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名单和密诏被沈霜序死死护在怀中。
身后传来爆炸声。怀远堂二楼窗口喷出火舌,隐约可见人影在火中挣扎。沈霜序突然发现宋知澜后背插着片碎木,鲜血已经浸透衬衫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