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死不了。"宋知澜咬牙拔出木片,"先找地方躲..."
"那边!"沈霜序指向两条街外尖顶建筑,"天主教堂!"
她们顺着屋顶潜行,最后通过一棵榕树滑进教堂后院。彩绘玻璃窗后传来唱诗班童声,更衬得两人狼狈不堪。沈霜序用撕下的衬裙布料为宋知澜包扎,手指触到那些陈年旧伤时微微一颤。
"这些疤痕..."
"十六岁那年为盗取兵部密函留下的。"宋知澜轻笑,"当时差点被凌迟,幸亏师父用火药炸了刑部大牢。"
沈霜序的手停在最狰狞的一道伤疤上——从左肩斜贯至右腰。"那这个?"
宋知澜沉默片刻:"光绪三十四年冬,瀛台。"
沈霜序指尖发抖。那正是光绪帝驾崩的日子。她突然明白为何宋知澜对密诏如此执着——她们都在用各自方式祭奠那个未能实现的梦。
夜幕降临,两人蜷缩在教堂阁楼的储藏室里。沈霜序借着月光研究名单,发现每个名字旁都有个奇怪的符号。
"像是八卦变体...不,这是宫里的茶牌记号!"她激动地坐直身子,"皇上用我们常玩的'茶百戏'密码标注了每个人的可靠程度!"
宋知澜凑过来时,一缕头发扫过沈霜序脸颊。两人突然意识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同时僵住了。沈霜序能清晰看见对方睫毛在月光下的投影,还有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罕见的柔软。
"我看看你的伤。"宋知澜突然说,手指轻轻拨开沈霜序衣领查看那道手里剑擦痕。她的指腹有枪茧,触碰却轻得像羽毛。
沈霜序心跳如雷。这个距离,她能闻到宋知澜身上火药与血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头油香——是她们在广州客栈用过的同款。
"名单上有个人你该认识。"宋知澜突然转移话题,"两广总督府师爷赵世明,后面画着红圈。"
"赵师爷?!"沈霜序果然被带偏思路,"他是皇上的人?可当年就是他带兵追捕..."
"所以红圈代表'已叛变'。"宋知澜冷笑,"看来光绪帝早有察觉。"
夜风穿过窗缝,沈霜序打了个寒战。宋知澜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手臂却迟迟没有收回。体温隔着单薄衣衫传递,谁都没有挪开的勇气。
"睡吧。"宋知澜最终只是轻拍她肩膀,"我守着。"
沈霜序在朦胧中感觉有人为她拨开额前碎发。半梦半醒间,她抓住那只手贴在脸颊,坠入黑甜乡。
天光微亮时,尖锐的哨声惊醒两人。宋知澜悄声挪到窗边——街上满是日本宪兵,正挨户搜查!
"后门也有。"沈霜序从另一侧窗户回报,"他们在查一份电报..."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破门声。宋知澜迅速将名单藏进圣母像底座,拉着沈霜序躲进忏悔室。透过百叶窗缝隙,她们看见黎世昌缠着绷带带队搜查,正用日语喝令神父交出"两个□□女人"。
"子弹只剩两发了。"宋知澜耳语,"我引开他们,你带着名单从地窖..."
沈霜序摇头,突然指向教堂正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与宪兵队长交谈。虽然穿着西装戴着圆框眼镜,但那挺拔的身形分明是...
"林淮安?!"宋知澜瞪大眼睛,"这混蛋果然没死!"
更令人震惊的是,宪兵队长对林淮安态度恭敬。林淮安递过一份文件,宪兵们立刻停止搜查列队离开。
"他在帮日本人?"沈霜序声音发颤。
宋知澜却眯起眼睛:"等等...他往忏悔室来了!"
林淮安径直走向她们藏身之处,在门前停下,从门缝塞入一张纸条。宋知澜用枪管挑进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时三刻,跑马地墓园,带名单见孙先生的人。勿信穿绿马褂者。』
沈霜序与宋知澜对视一眼,同时想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