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嘎吱作响。沈霜序突然抓住宋知澜衣角:"不对劲。陈少白说找'血色黎明'号,那应该是艘船..."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阿炳的惨叫和日语咒骂!宋知澜立刻推着沈霜序往上跑,子弹在身后溅起阵阵铁锈。爬到顶层,唯一的出口却被铁链锁住。
"转身别看。"宋知澜举枪对准锁头,却在扣扳机瞬间被沈霜序撞开——一发子弹擦着宋知澜鬓角飞过,在墙上留下焦痕。
沈霜序反手掷出银簪,偷袭者捂着眼睛栽下楼梯。更多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还有多少子弹?"沈霜序背靠墙壁喘息。
"最后一发。"宋知澜苦笑,"留给你我的。"
绝境中,沈霜序突然发现地板有块活动的木板。掀开后露出个狭小空间——是钟楼的机械室!两人刚钻进去,追兵已破门而入。
黑暗中,她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机械齿轮的油污味混合着彼此身上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亲密。沈霜序能感觉到宋知澜剧烈的心跳,还有她握枪那只手的颤抖。
"怕吗?"宋知澜轻声问。
沈霜序摇头,发丝扫过对方脸颊:"有你在..."
爆炸声突然震耳欲聋。整座钟楼剧烈摇晃,追兵们惊慌失措地往下逃窜。透过缝隙,她们看见港口方向腾起巨大火球——某艘军舰被炸了。
"革命党得手了!"宋知澜刚掀起木板,却猛地将沈霜序扑倒。子弹穿透她肩膀,鲜血瞬间浸透衬衫。
沈霜序抓过宋知澜的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持枪者应声倒地——是穿西装的日本领事馆武官!
"你...会开枪了..."宋知澜苍白着脸笑了。
沈霜序撕下衬衣为她包扎,却发现伤口很深,血根本止不住。宋知澜的呼吸越来越弱,手指却死死攥着沈霜序的衣角。
"听我说..."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溢出,"我接近你...最初是为密诏...我是'寒鸦'...清廷的..."
"我知道。"沈霜序泪如雨下,"我早猜到了..."
宋知澜瞳孔放大:"那你为什么..."
"因为后来你是真的。"沈霜序将额头贴在她冰凉的掌心,"在地窖,在货轮,在教堂...每次危险来临时,你的身体都比你的嘴诚实。"
远处又一声爆炸,火光映红半边天空。借着这光亮,沈霜序看见宋知澜眼中蓄满泪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寒鸦",此刻脆弱得像雨中雏鸟。
"瀛台那晚..."宋知澜声音破碎,"皇上让我杀康有为...我故意射偏了...后来他们用烙铁..."
沈霜序吻了吻她颤抖的手指:"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宋知澜突然激动起来,"名单上有个叫赵世明的...他其实是..."
子弹突然穿透地板,在两人之间炸开木屑!三个黑衣人正从下方射击。沈霜序抓起一根铁棍,在下一发子弹射来时猛地推开宋知澜,自己却被击中左肩!
剧痛几乎让她昏厥。朦胧中她看见宋知澜像受伤的母豹般暴起,用铁棍生生砸碎第一个袭击者的颅骨,夺过他的枪连续射击。最后一人想逃,被她一枪打断脊椎,再拧断脖子。
当宋知澜回到沈霜序身边时,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她颤抖着为沈霜序检查伤口,发现子弹卡在锁骨下方。
"得取出来..."她翻出随身匕首,却在点火消毒时晕厥过去。
沈霜序强忍剧痛,用燃烧的木板烫红刀尖,咬牙剜出弹头。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她想起宫中嬷嬷教的止血法,将烧焦的茶叶——从成衣店顺手抓的——按在伤口上。
昏迷的宋知澜突然呓语:"霜序...快跑..."她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仿佛想握住什么。
沈霜序握住那只手,轻轻贴上自己脸颊。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什么密诏、什么名单,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温度重要。
天亮前,起义军的搜索队发现了她们。带队的是个穿学生装的少女,臂上缠着红十字袖章。
"是陈先生说的那两位!"她惊呼,"快抬担架来!"
沈霜序在颠簸的担架上死死抓着宋知澜的手。穿过燃烧的街道时,她看见一面青天白日旗正冉冉升起在总督府废墟上。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想起宫里药房。当护士要分开她们时,沈霜序突然坐起来:"我们要同一间病房。"
"这不合规..."
"按她说的做。"门口传来温和的男声。穿白西装的男子拄着手杖走近,"孙文欠陈少白先生太多,这点要求算不得什么。"
沈霜序认出他是报纸上常出现的革命党要人胡汉民。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赵世明今晨乘日本军舰逃往长崎。我们截获的电报显示...他似乎带走了另一份密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