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狼头短剑印记第八次发烫时,林砚正在给赵月讲《鲁滨逊漂流记》。小姑娘指着插画里的灯塔,好奇地问:“灯塔是做什么的呀?”话音未落,浅蓝色的光斑突然泛起海浪般的波纹,拼出三个潮湿的字:【望归礁】。
“望归礁?”赵鹏啃着烤鱼,油滴在手机屏幕上,“听着像海边的地方,不会是要去孤岛吧?”
苏妄的消息带着一张泛黄的海图,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墨水画着座孤零零的灯塔,周围标着密密麻麻的漩涡,旁边写着一行小字:“1703年,‘海燕号’在此触礁,全船失踪”。
“大航海时代的遗留副本。”老周推了推眼镜,调出海事档案,“望归礁位于北大西洋,以浓雾和暗礁闻名,历史上至少有三十艘船在此沉没,渔民称之为‘船坟’。”
孟佳抱着刚织好的围巾,指尖缠着毛线:“那些失踪的船员……会不会变成了执念体?”她想起医院里的护士和戏院里的沈玉容,总觉得大海的执念会更沉重。
赵野擦拭着她的短刀,刀刃映出窗外的云:“带好防水设备,日志里说‘海水会顺着墙缝渗进来,带着船员的哭声’。”
苏妄的黄铜罗盘放在桌上,指针指向北方,边缘泛着幽蓝的光——这是“水域执念”的信号。“这次的执念可能和‘等待’有关。”他指着海图上的灯塔,“灯塔管理员的日志记载,他妻子每天都会在塔顶挂一盏灯,等他回家,直到灯塔被海浪淹没。”
传送的白光升起时,耳边传来海浪拍岸的巨响,夹杂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还有女人的哭泣,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气泡。
落地的瞬间,咸腥的海风灌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站在灯塔的底层,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地面积着没过脚踝的海水,水里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生锈的锚链。旋转楼梯的扶手缠着水草,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像随时会散架。
“罗盘指针指着塔顶。”苏妄举着罗盘,指针在幽蓝的光里微微颤动,“执念源头在上面。”
林砚扶着湿漉漉的扶手往上走,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个日期,最新的是“1703年10月15日”——正是“海燕号”失踪的日子。
二楼是间简陋的厨房,灶台上摆着两个缺口的陶碗,碗里的粥已经干成了硬块,旁边放着个针线篮,里面的线轴还缠着半只没织完的袜子,针插在袜底,像是突然被放下的。
“这里的人走得很匆忙。”孟佳拿起袜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海水,“可能是遇到了风暴。”
三楼的卧室里,挂着件男人的海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口袋里装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安娜,这次航行最多三个月,回来就带你去波士顿看樱花。——托马斯”
“托马斯是灯塔管理员,安娜是他妻子。”老周认出了字迹,和海事档案里的签名一致,“‘海燕号’是他最后一次护航的船,出发前他对安娜说‘这是最后一趟,之后就退休’。”
张琪突然指向床头的照片,相框被海水泡得发胀,里面的男人穿着海员服,搂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两人站在灯塔前,背景里的海蓝得像块宝石。“他们笑得好开心啊。”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塔顶的灯突然亮了,昏黄的光束刺破浓雾,在海面上投下一道光带。一个穿蓝布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灯座旁,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裙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脚踝上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安娜?”林砚轻声喊。
女人转过身,脸色像海水一样苍白,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和灯塔周围的雾一个颜色。她的手里不仅有煤油灯,还攥着一张湿透的信纸,字迹被海水晕开,只能看清“海燕号沉没”“无人生还”几个字。
“你们看到托马斯了吗?”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又轻又闷,“他说三个月就回来,今天是第一百天,灯我每天都擦,他说看到灯就知道家在这里。”
林砚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个字都被海水泡得发胀,数了数,正好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