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不来了。”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像礁石撞在船板上,“1703年的风暴太大,‘海燕号’撞上了暗礁,所有船员都……”
“你骗人!”安娜突然尖叫起来,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海里,“托马斯说过,他的船有海神保佑!他还说要带我去看樱花!他不会骗我的!”
她的哭声混着海浪声,像把钝刀子割在人心里。塔顶的灯开始剧烈摇晃,光束在海面上乱扫,像是在疯狂寻找什么。
“海水在涨!”赵鹏突然喊道,底层的海水已经漫到了楼梯口,海藻顺着台阶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再不走,我们会被淹在这里!”
安娜似乎没听到,只是抱着煤油灯,对着浓雾喊:“托马斯!我在这里!灯亮着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流泪,眼泪落在灯芯上,“滋滋”地冒白烟。
林砚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刻着小小的船锚图案,和托马斯海员服上的纽扣一模一样。“这是他送你的吧?”
安娜低头看着镯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我们订婚的时候买的,他说‘锚代表家,不管漂多远,都会回来’。”
“他没骗你。”林砚指着窗外的海面,月光突然刺破浓雾,照亮了远处的一块礁石——礁石上刻着个模糊的船锚,旁边是“托马斯”的名字,“他想回来的,只是被大海留住了。”
老周翻出海事档案的最后一页,上面有张打捞记录:“1704年春,渔民在望归礁附近捞到一具男尸,手里攥着半只银镯子,和灯塔管理员的遗物吻合。”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煤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火苗在海水中挣扎了几下,灭了。她看着礁石上的名字,突然笑了,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就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海浪带走的泡沫,手里的银镯子却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蓝光,落在林砚的手腕上——与他的印记融合,浅蓝色的光斑里多了个小小的船锚。
“谢谢你们……”安娜的声音像海风一样远去,“告诉托马斯,樱花我看到了,在梦里……”
灯塔的墙壁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字:【“望归礁灯塔”副本完成,等待的执念已消散】。
传送的白光升起时,林砚最后看了一眼塔顶——那里的灯还亮着,光束稳定地扫过海面,像在为迷途的船指引方向。旋转楼梯上的海水开始退去,海藻渐渐枯萎,露出台阶上的日期,最新的那个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樱花图案。
回到现实世界,林砚的手腕还残留着海水的凉意。苏妄递来一杯热可可:“查过了,1704年的春天,波士顿的樱花开得特别好。”
孟佳突然举起她织了一半的袜子:“我把它织完吧,就当替安娜完成的。”
赵鹏看着窗外的雨,突然说:“下次副本要是去了海边,记得带束樱花。”
林砚笑了,指尖划过手腕上的船锚印记。他知道,三个月后的印记还会发烫,下一个副本可能是风暴中的船,也可能是结冰的港口,但只要记得灯塔的光,记得等待的温柔,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因为大海带走的是船,带不走的是家。就像安娜的灯,托马斯的锚,还有那些刻在台阶上的日期,都在说:
等待不是执念,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