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至站着，身形笔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如同一颗风中的孤松。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立面的父亲，那个黑色身影就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峦，倾泻着无声的压力。

“萧容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没必要像我一样。”萧至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但字字坚定。

“像你怎么样？像你一样被我控制？”萧振奕尖锐地发问：“你是在表达不满吗？”

萧至不为所动：“萧容留在母城，对您的意义并不大。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医学生，在现阶段，对您的仕途，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裨益。”他顿了顿，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您想让他留在眼皮底下，与其说是培养，不如说是……有备无患，万一将来需要，他能随时在您的掌控之中。”

“所以，你就敢瞒着我替他铺路？”萧振奕的脸色沉了几分，“萧至，你觉得你的翅膀够硬了？”

其实，他震怒的原因并非小儿子的选择，而是长子的自作主张。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被无视和挑衅。

他的语言变得尖利：“你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管他的事？”

萧至不在乎，他知道，辩解或兄弟情谊在父亲这里毫无分量，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看重的，只有利益：“你放心，证据链已经快收集完整，足够您向监察署给隔离派的核心人物致命一击了。”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萧至在心底感到悲哀。

这就是他那伟大的父亲，共存派的理事长，嘴里说着“共存”、“平等”，骨子里却只在乎那些可怜的跃变人，能不能成为替他扫清政敌的工具。

一切好听的口号，都像是一个笑话。

“就靠你收留的那个……低劣的跃变人类？”萧振奕的身体微微后靠，重新审视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你又能清高多少？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那个跃变人替你做这么多事。”

萧至的瞳孔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但很快被掩盖住，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同时，一股埋藏更深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萧至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仍旧波澜不惊：“可您只在乎结果，不是吗？”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放心，您会满意的。”

说完这些话，萧至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无形的重压。

萧振奕没有再就萧容的事发表意见，算是默许，或者说，他确实很看重萧至承诺的那个结果。

但这终究算是一件好事。

萧至穿过寂静的走廊，重新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离了这座庄严的建筑，汇入夜晚的车流中。

道路边设置的指示灯闪烁变幻，落在萧至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斑。他对自己身处漩涡的现状感到深深的厌倦，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车子停在居住区的某处停车场，萧至独自步入电梯，光滑的合金轿厢映出他有些疲惫的眉眼。

到了门口，他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如水般倾泻出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凌叙正坐在客厅的置物桌旁，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时不时敲击几下，眉眼专注而平和。

听到开门声，凌叙转过头：“萧至。”

凌叙的声音很轻，但萧至很清晰地听到了，嗓音很低沉：“嗯。”

他关上门，将外套随意搭在玄关，走到客厅，却没有坐下，只是靠在窗边，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更远的夜色里。

萧至的脸色很差，从他进门的时候凌叙就发现了。

于是，凌叙站起来，向着萧至的位置靠近了一点：“你要喝热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