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累了,钟屿才喝了没几口酒,就沉沉睡去。俞瑹看着他,却忽然涌上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彷佛这十几年的错过从未发生过,一切都还停留在当年。
钟屿醒来时,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他一向放在二楼的那条。他回想着不久前的画面,明明才和俞瑹说没几句话,就这么睡着了。最近实在太累了,公司一堆事不说,最麻烦的…还是俞瑹。
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他原以为自己就这样恨着他,日子也能照样过。可当他在国外听说俞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又知道他早已离开吉林,心里竟不自觉软了下来。而最让他动摇的,是某天得知俞瑹是个作词人,名字竟叫做“向南行”。
他就更放不下了。越是了解,越想靠近;但每次靠近,又会开始害怕。那份罪恶感,早已与“俞瑹”这个名字绑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无数次地对自己说,放弃吧……可每当看到有人靠近俞瑹,他又会莫名嫉妒得发狂。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怪,甚至怀疑是不是病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他感觉有点饿了,便喊了一声:"天乐。"
但天乐始终没回应。他心想这家伙又跑去哪里闲晃了,无奈地拿起手机打算点外卖,这时,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悄然飘来。
他皱了皱眉,狐疑地走向厨房,却惊讶地看到,一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忙碌着。
俞瑹听见动静,知道他醒了,侧过头来,果然看见他站在门口,便说:"快好了。"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钟屿很想语气温和点,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竟带了股锐利的气势。
俞瑹倒没多在意,只淡淡道:"南南没饭吃了。我看你家饲料不少,就带他来乞讨一下。"
"喵。" 南南突然从他脚边冒出来,钟屿吓了一跳,压根没察觉牠什么时候蹲在那里的。
"你不会出去买?"
俞瑹笑了笑,回道:"你不是说你是他爸?那就好,该负担的粮食,一分都不能少。对了,他明天要去做例行身体检查,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看了他一眼,又笑着补了句:"算了,你日理万机,没关系,检查完我把费用传给你就行。"
他下的面终于好了,把熬好的牛肉汤和面一起盛在碗里,推给钟屿,说:"你自己拿去,我的还没弄好,没手帮你。"
钟屿原本还想反驳点什么,却在看见那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面时,突然有种眼眶发酸的感觉。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面端了出去,不愿让俞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俞瑹等他走出厨房后,才放下手中的餐具。他想起不久前,钟屿刚睡着时,他在一楼翻遍也找不到毯子,眼看着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着凉。虽然钟屿曾说过,二楼谁都不能上去尤其是他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心想反正他也睡死了。
到了二楼,他迅速找到了那条毯子,正准备转身下楼时,余光却瞥见床边柜子有个角落露出来一点。他好奇地打开抽屉,发现里头竟是药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屋子里依旧一片安静。他伸手拿起那个药袋,一看——竟是抗焦虑的药物?
钟屿怎么了?他一直以为钟屿总是意气风发、活得自在,除了那天他们分别之外,他从未见过他有半分脆弱。他以为去了国外之后,他会一帆风顺,没想到公司的压力竟大到需要靠药物维持。
他估算了一下,药大概只够吃两天,想着钟屿多半又会忙到忘记,便拨了通电话给天乐提醒。
"公司一直都这么忙?"他问。
电话那头的天乐答道:"老板早就习惯了吧?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有吃抗焦虑药?是他跟你说的?"
"他这药吃多久了?"俞瑹没有正面回答,因为钟屿不可能主动告诉他,若不是自己发现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得知。
"从在国外就开始了,十几年了吧……"
俞瑹听完沉默了。他不禁想,这些年钟屿究竟经历了什么?怎样的压力,竟让他吃了十几年的药?
但他也明白,若是直接问钟屿,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只能选择悄悄观察。
端着自己的那碗牛肉汤面出来时,他看到钟屿正发呆地盯着那碗面看,便出声提醒:"吃饭了。"
"我不需要……" 钟屿低声说。
"但我需要啊。"俞瑹摊开手,语气一如既往轻松:"老实说吧,我没钱缴水电,我家被断电断水了,所以得暂住你这。"
当然这是骗人的,他怎么可能没钱?水电也压根没被断。他只是亲手关了总电源。
钟屿身子往椅背一靠,语气平淡:"那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需要歌词吗?要不我去找隔壁那位夏匀潇借住也行。" 俞瑹毫不在意地夹了口面。
"你就这么厚脸皮?随便一个人家你都能住进去?"钟屿的语气冷,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