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说:"那不然呢?山穷水尽了,我儿子都快饿死了,这时候还讲什么脸皮?"
钟屿咬牙道:"我可以先汇钱给你,去复水电。"
俞瑹举手做了个"停"的动作,淡淡回道:"不好意思,我事情没做完前不收钱。"
他自顾自吃着面,余光不时偷瞄钟屿一脸吃瘪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吃饱后,俞瑹起身,钟屿忽然开口:"去哪?"
"回家收东西啊,要搬去隔壁夏先生家。"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其实他是在赌,赌钟屿心里是否还有一点情分给他。如果他真让他搬去夏匀潇那里,那他也就死心了。
"你身无分文,谁会收留你?"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
钟屿淡淡地丢下一句:"二楼客房没打扫,要住就自己去扫。"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俞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钟屿一定还藏着很多没说的事。
为了不让钟屿起疑,俞瑹还真把戏做足了。他开启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在漆黑中摸回家。
幸好他住了这么多年,就算闭着眼也知道家中每个角落的方位。他拎出一个行李袋,随手抓了几件简单的衣物塞进去,原本打算拿了就走,直接回钟屿那儿。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盒子。
他蹲下身,在柜子角落翻出那只有些生锈的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装着的是一段段回忆的碎片。
如果可以,俞瑹其实很想换座位。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桌居然这么吵。他宁愿对方整节课都在睡觉,偏偏不是——对方还在那边哼哼啊啊个不停。
原来是他爸最近买给他一台MP3,他开心得不得了,里头塞满了他最爱的歌,结果上课也忍不住小声哼唱起来。
俞瑹好几次想开口让他闭嘴,可又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唱得还挺好听的。每次话到嘴边,他最终都还是默默吞了回去。
"鱼酥、鱼酥!'梨云梦远'是什么意思?"
正唱到一半,钟屿突然停了下来,指着课本上的成语问身旁的俞瑹。
"鱼酥?你叫我?"
钟屿笑得灿烂,点点头说:"是啊!你名字太难记了,你看,鱼酥多好记啊,完美!"
"你……"
"所以这个成语到底是什么意思?"钟屿根本不管他接不接受新绰号,已经自顾自地追问下去。
"形容美好的梦境难以继续或追寻。"
钟屿啧了一声,轻轻感叹:"悲观,太悲观了。"
"哪有人生活都一帆风顺的?" 俞瑹觉得他的同桌实在太乐观了。虽然高中生本该无忧无虑,可升学压力从来就不是假的。
"嗯…鱼酥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同桌,下个月有个音乐竞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
"啊?" 俞瑹心里一惊,觉得这人是不是哪根筋不对。他们才认识一个月,怎么就这么自来熟了?
"我想唱歌。你会弹琴吗?" 钟屿歪着头看他,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每当他哼歌时,俞瑹总会轻敲手指,跟着节奏。他猜,他的同桌应该也懂音乐。
下课钟声突兀地响起,俞瑹起身,没给钟屿半点回应,像是不打算接这话题。
时间回到现在。
俞瑹从那个生锈的铁盒中,拿出了一把钢琴样式的短尺。他低头看着那尺,指尖轻抚着边缘,在黑暗中静静回忆—那段有歌声、有节奏、有点吵却又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