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莉跟着库洛洛和侠客穿过层层堆积的垃圾与废品，头顶盘旋的秃鹰寻找着猎物，她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所以跟着你们……就是回到流星街？”

“最近没什么事嘛，正好回来看看。”侠客神态轻松，念力状态下隔绝周遭臭气熏天的垃圾味，说话间还不忘和几个熟悉的身穿护具的人打招呼。

“这样啊……”爱尔莉眺望着不远处海市蜃楼般干净整洁的街道，再走下去就可以进入流星街的内部，她想去看看曾经和修女一起居住过的地方。

她应该让修女落叶归根的。可如今竟然连修女的尸体都找不到，甚至见到的还是死念形成的灵体。

念珠受到她不稳定的念力影响微微发烫，爱尔莉握紧那颗小小的珠子，她准备在找到修女尸体之前，先立衣冠冢。

修女是流星街的人，立在这里，也勉强算是落叶归根了。

这还要多亏了侠客他们的提议，不然她这么多年没回来这里，想要安稳穿过外围经常变动的流星街可要费不小的功夫。

脚步迈进流星街的内部，不同于外围混乱肮脏的垃圾堆，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房屋，看起来与外界没什么太大区别。

爱尔莉停下来，四处寻找着记忆中的教堂。

“先分开吧，我有件事想自己去做。”

“你要去找修女的住所吗？”侠客活动着筋骨，“是的话可能没办法分开呢，那座教堂旁边是我们前不久夺来的据点。”

说着他笑嘻嘻指向矮房后面格外突出的教堂，继续道：“看，就是那边。”

爱尔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中映出教堂宏伟绚烂，全然没有记忆中的破败。

“怎么变成这样了？”

库洛洛率先上前一步，抬起头望向那座教堂，解释道：“修女扩大势力后修的，想给你个惊喜。”

“啊……”爱尔莉目不转睛地看着，瞳孔颤动，眼眶发酸，又想要掉眼泪。她狠狠咬紧后槽牙，迫使自己将眼泪憋回去。

“走吧。”

距离不远，都没等爱尔莉调整好状态面对，三人就已经站在教堂前了。

门前的石墙原本是断裂的，眼下被换成更加坚硬、色彩分明的材料，随着一走一动会有细密的光芒闪烁。

原本缺了一半的小破木门换成金灿灿的大门，推开时没有了吱呀吱呀的噪音，被一种恢弘沉重的响声所取代。

都不用走进去，阳光照在彩色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绚丽斑驳的光影。每一缕光洒在身上都无比温暖，这温度慢慢覆盖在爱尔莉的后背，她反复感觉到被修女轻轻拥在怀中。

走在空旷的教堂中，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回荡着，直至消失。

她的心随着散去的脚步声而平静下来，十分轻柔地抚摸上凹凸不平的壁画，细细描摹着工匠所绘出的图案。

熟悉的纹路与儿时记忆中自己刻下的痕迹重合，那是她歪歪扭扭画出的修女。

她没什么绘画天赋，年幼时画出来的笔画模糊，几乎看不出来是修女。

“费了不少心思吧……”

“这画的是什么？”侠客好奇地跟着摸了摸，研究半天都没看出来画的是个什么。

“这里是角吗？犀牛？感觉又不像……下面太细了……难道这是脖子，是长颈鹿吗？”

爱尔莉看着他摸来摸去，嘴里还不停点评她儿时的画作。

“……”

另一边翻看圣经的库洛洛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厚重的书本捧在手中，饶有兴致地欣赏壁画。随后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是独角兽吧。”

“……”爱尔莉沉默退场。

“等等！爱尔莉，你先别走。你也猜猜这画的是什么啊？”侠客手疾眼快地扯住爱尔莉的裙角，兴致勃勃地指着壁画。

爱尔莉看看侠客，又看看壁画。

“是修女。”

侠客不依不饶：“这怎么可能是人，你也太敷衍了。”

“我画的。”爱尔莉冷脸补充。

“诶……”侠客尴尬地挠挠头，看爱尔莉认真的表情不似开玩笑，默默松开手放她离开。

他拉上库洛洛说道：“团长，她说不是独角兽，是修女。”

“侠客。”库洛洛唇角扬起，“也不是犀牛和长颈鹿。”

侠客打了个寒战，眼神想继续寻上爱尔莉，却发现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在那边。”库洛洛指向尽头的拐角，“是去找修女的遗物了吧。”

侠客听后停住，二人对视一瞬，他了然朝反方向离开。

另一端，爱尔莉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修女哄她睡觉的那间卧室。

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她一直认为自己在揍敌客的训练下失去了触景生情的感知，没想到还没有打开这扇门，眼泪早已决堤，泪珠不要钱似的一颗颗滚落。

没想到旧地重游也需要莫大的勇气支撑才行。

她随意抹把眼泪，一鼓作气推开门，眼前的一切又使得眼眶湿润，酸涩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简单的陈设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在这一片豪华装饰下显得格格不入。

小木床上的被单朝外的部分有些褶皱，爱尔莉俯下身轻轻触摸，这是修女常躺的地方。

她在床尾坐下，脱鞋的动作僵硬又迟缓。小心翼翼地绕过褶皱，像孩童时期的自己那样靠着墙蜷缩在角落。

爱尔莉缓缓闭上眼，身下一片冰凉，再没有一双温柔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为她驱走寒凉，哼着五音不全的童谣，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了。

明明这一切都没有变，为什么哄她睡觉的人却不在了呢。

沉浸在悲痛中，爱尔莉不知不觉保持着蜷缩姿态睡过去。

她睡得不安稳，睁眼时天色未变，只过了十几分钟。

那块象征修女存在过的褶皱她不忍心抹去，望着出了神。

从来细心的、对待这种事一板一眼从不会松懈的修女，究竟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这么着急，急到连床铺都没有收拾好就匆匆离开？

爱尔莉回想着在库洛洛那看到的画面，变成灵体的修女口中喊着的是她的名字。

她的手悬在褶皱上，眼泪先一步落下，砸出一朵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