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询问，阿纳托利显然沉默了片刻。

“十年前，我第一次病发。”阿纳托利在记忆里斟酌，略去了舅舅与国王交易的部分，“以前从没有过这种病，帝国研究院也没有头绪，钱德伦院长就建议陛下和舅舅，在没有压制的方法之前，可以让我在合适的地方发挥作用。”

薄棠没用几秒就猜出，阿纳托利被当成了一把敌我不分的武器。

果然，阿纳托利继续说：“陛下拨了一队人组建了一支古怪的治疗小队，他们负责带我到混乱区域发泄，等我力竭后再带回研究院，差不多这样过了五年。衔尾蛇的名声也是在那几年里打响，至于衔尾蛇的名字，和我的外号有关。”

“那个外号……”alpha说起这个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虽然一部分是因为我的作战风格，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瓦涅里家族的族徽是象征世界之蛇的阿伯拉罕。”

他摘下斗篷，露出在所有衣物上都占据一席之地的绣样：“我母亲和我的舅舅的第一任丈夫一样，挚爱鸢尾花，曾经这里绣的是蛇缠鸢尾。”

alpha垂下眼帘：“后来我把这两个图案分开，将世界之蛇改成衔尾蛇，放在星舰上作为标志。”

薄棠的视线移到那个徽章上：“你不喜欢这个图案？”

alpha安静了一会才开口：“现在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他神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白的衔尾蛇徽章。

“起初，由于我的病例和S级身份特殊，不适合指名道姓讨论，这个图案就成为了军方和帝国加密文件里给我的代号。后来，随着这个图案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我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人们不清楚情况，将它当成了一支星盗团的符号。”

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再后来，陛下说这个身份适合做事，不是星盗也只能是了。”

听完这一切，薄棠终于恍然，曾经他怀疑阿纳托利私下养着雇佣兵，还好奇过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看，那些被拨给他的私兵或许不止是护卫，也有监视的意味在。

见薄棠不说话，阿纳托利以为自己说的内容给beta太多心理负担，便收起徽章：“刚才‘挟持’你的人是我的二副，弗拉明戈，他脾气算不上好，但凶恶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薄棠摇摇头：“没关系，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不会有事的。”

像是心口被烫了一下，阿纳托利垂下眼：“嗯。”

他倏地站起身：“你……要参观一下我的星舰吗？”

薄棠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但还是点点头：“好啊。对了，我们会航行很久吗？”

毕竟内布拉军校发来的交流邀请长达半个月。

阿纳托利颔首，走在前方引领他前往甲板：“对，我们现在要前往珍妮花星系的山德星，很远，全速前进也需要两个太阳日。”

薄棠闲聊道：“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吗？”

“我的两个属下几天前抵达了山德星，但却从此杳无音讯。”阿纳托利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他们来找的是一个很重要的证人，交给别人来探查情况，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身很郑重地看向薄棠：“抱歉，把你从学校卷进这些事里。”

话音落下，薄棠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冷淡。

阿纳托利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你很爱说抱歉？”

薄棠越过伫在原地的alpha踏上甲板，转身，俯视他。

“可以不要再对我说这两个字吗？”

如同黑夜般，怪异的压迫感从高挑的beta身上缓缓蔓延开，阿纳托利无法确认那是幻觉，还是因为自己心态的缘故。

作为S级alpha，他从未用仰视的角度看过谁，但此刻薄棠微微弯着腰，如瀑的黑发丝丝缕缕垂着，随着舱内的气流飘荡，一根一根细密得如同触肢般朝他拢过来。

薄棠的眼神如常，细看时却又觉得深不见底，那种古怪的被凝视着的感觉，就像……被他治疗后那个清晨时一样。

见alpha不语，薄棠弯唇开口。

他嗓音低柔，分明是疑问的句子，却被他说出不容置疑的气势来：“能做到吗？”

阿纳托利像是头回看清薄棠似的，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回答。

接着，他就见到美得非人的beta满意地翘起唇角：“好听话。”

一瞬间，阿纳托利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灿冽的清晨，鼻尖和唇瓣陷在柔软织物和冰凉发丝之间。beta分明站在对面，他却幻觉后脑勺正被人轻柔地抚摸，在自己耳畔低低地夸奖。

心跳在刹那间撞得失常，alpha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

薄棠：“？”

他眼睁睁看着阿纳托利瞬间离自己八丈远，几乎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虽然刚才那句话以他的外表来说是有点故作老成的嫌疑，但也没必要一副好像被攻击了的样子吧？

况且，看起来冷漠的酷哥其实只是个不善言辞的笨嘴小孩，真的乖得有点可爱啊，薄棠舔舔齿根愉快地想着。

逗完人，薄棠敛起心思，若无其事地走上甲板：“船长，不是要带你的人质参观吗，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