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了许久，才有脚步声慢慢跟上来。

薄棠装作没感觉到背后几乎要把自己盯穿的视线，欣赏起了甲板上的风景。

身侧有滚热的体温靠近，在并肩一指处停住。

“那是双尾蝎星座。”低沉冷淡的嗓音在耳侧响起，似乎藏着某种朦胧萌发的情绪。

薄棠顺着阿纳托利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一片华丽绚烂的星光中勉强拼凑出双尾蝎的形状，笑道：“你们也研究星座吗？”

“我们？”阿纳托利没明白他指代的意味，下一瞬间反应过来，来不及思考太多，直接握住了薄棠的肩膀，“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薄棠沉默了一瞬，再度露出笑容：“嗯，时不时会闪回一些记忆。”

“还想起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回你的过去。”阿纳托利认真地承诺。

薄棠定定地看着alpha，须臾，拂开他的手，淡淡道：“等我想起更多事之后再说吧。”

阿纳托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才握住肩膀的手仿佛被烙铁烫了似地猛地收回：“抱——不是，失礼了。”

“双尾蝎星座有什么特别吗？”薄棠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向着星座行进，在抵达双尾蝎左边尾钩时，我们就正式进入了珍妮花星系。”阿纳托利拉开一张星图指给他看，“而双尾蝎右边的尾钩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山德星。”

“你的属下就是在那里失联的？”

“对。”阿纳托利想起了什么，瞥了眼他的表情，“有一个人你见过。”

“我见过？什么时候”薄棠顺势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在天鹅绒星旅游时，他在一家木材店附近执行任务。”阿纳托利坦然自若地说，只字未提自己也在天鹅绒星，任务也是自己下达的事。

薄棠做出回忆的模样：“原来是他，挺友善的年轻人，他叫什么？”

“你可以叫他的代号‘跳鼠’。”

“跳鼠？真可爱的代号。”薄棠笑笑，没追问对方的名字。

阿纳托利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在其中没找到除了惊讶以外的情绪，指节松开的同时，不经意问：“还没问你，在天鹅绒星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薄棠偏了下头：“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西蒙的妹妹，也是个得了撕裂症的可怜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阿纳托利：“她是omega中的第一例撕裂症。”

电光石火间，薄棠抓住了一个灵感。

“你是第一例撕裂症患者，但广泛引起关注的撕裂症起初是从偏远星球开始，逐渐蔓延到上级星球。现在贝隆星里从alpha到omega都有了病例，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背后那个人第一次朝你下手，或许是看到你的反应过于剧烈，于是不得不改变方针，从边缘星球开始向上渗透？”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纳托利下意识摸了摸颈环，“我是个失败的例子，太容易引起帝国警觉，所以那个人从低等级的人群实验，不断改进，直到一路投放到贝隆星。”

阿纳托利、格蕾塔、沙拉曼德，这些人囊括了最珍贵的两类人群，等级从B到S……不，或许沙卡也该算在其中，那么就是从C到S。

背后之人以严谨又冷酷的心态对这些人进行测试，ta会在什么地方停下？

以及，A级以上还有S级，经历过阿纳托利的失败之后，ta真的放弃对S级alpha下手了吗？

“阿纳托利，这不是一件小事。”薄棠脸色严肃，“如果你有了怀疑的人选，你确定有足够的把握能查出对方的把柄吗？”

alpha并未因为他的怀疑动怒，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许久，他问：“薄棠，你有因为爱一个人做错事吗？”

薄棠第一次因为一个问题怔住。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舅舅的第一任丈夫是如何死亡的，对吗？”

阿纳托利凝望着广袤冷峻的宇宙，轻声开口：“欧普利叔叔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喝着稳定信息素的药剂，他不喜欢药的味道，常常放到冷掉才勉强喝掉。那天，为了劝他喝药，我尝了一口，说很好喝。”

寄人篱下的小孩，为了回报亲人同等的爱，笨拙地试图照顾对方的身体。

“他笑了，把一杯喝了下去。”

“一分钟后，他死在了我面前。”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薄棠。

一字一句。

“我要为这份爱赎罪。”

“我要，向辜负了这份爱的，卑劣的小偷，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