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推进器调到最高输出功率。』

『检测您上次登入精神力等级为D级，您确定……』

『我确定。』

话音落下，雨燕的检测系统内，驾驶员的精神力数据陡然变成了另一个等级。

『检测到您的精神力发生变化……已为您匹配270%效率模式，此模式仅可维持100秒，请您注意时间。』

薄棠弯起眼角：『当然。』

与AI的对话仅仅发生在一瞬间，阿纳托利在雷达里看到友方的绿点仅仅在原地调整了一秒，一秒钟后，即使不用隐形装置也像是融入苍茫宇宙的机甲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加速朝他追了过来。

雪鸮适时开口：『雨燕正以270%效率超载运行。』

阿纳托利沉默片刻：『你能超载多少？』

雪鸮：『……最高不超过261.79%。』

后面的两个小数是它为自己最大程度的挽尊了！

作为陪伴自己十年的战斗AI，阿纳托利自然清楚雪鸮估测的数据真实程度，对beta的实力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条他没有看的解析数据，恐怕写的是……S级。

S级的beta？会有这种事吗？

『雪鸮，开启最大负荷。』阿纳托利缓缓道。

『是！』

黑色诡影从身边一闪而过的刹那，雪鸮同步开启加速，紧追不舍地黏在黑影身后。

无数炮火在它们身边炸开，黑白两道身形在巨大的火焰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以极高的精准度和灵活度避开了所有溅射的炮弹。

就如真正的猛禽一般。

两人精神高度集中，通话频道里临时插进一个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两位……防御网即将产生一道……2米宽的裂缝……滋……3秒时间通过……』

是弗拉明戈，那边还伴随着炮火和星舰系统的警报声，显然正在尽全力帮他们开拓通道。

阿纳托利速度不停，抬起手炮击碎一片机械舰残骸，道：『薄棠，你先。』

对方带笑的声音响起：『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认输了？』

『……这只是暂时的战略方针。』

那边笑意丝毫不减，语气轻佻：『是吗，不是赖账吗？我可是已经想好提什么要求了。』

阿纳托利差点没忍住追问他想了什么，雪鸮先一步打断了他：『驾驶员，超载模式还剩10秒。』

10秒？阿纳托利精神一凝。

他们现在距离缺口至少还要5秒的路程，中间但凡有点意外，他们的机甲都有可能被修复好的防御网拦腰斩断。

时间需要把控得非常精准。

薄棠听见了雪鸮的声音，已完全变成赤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电光石火之间将机甲缩窄，直直冲着炮火倾泻的中心锥去！

无数子弹不可避免打在机身上，即使经过隔音，耳畔的巨响仍然像是要捶穿鼓膜。雨燕的超载模式即将耗尽，系统不断在眼前闪着血红的警报，薄棠瞳孔缩到极致，在雨燕即将关闭超载模式的前一秒穿过了防御网。

『超载模式关闭。』

薄棠脱离战斗模式，眼眸逐渐褪色：『干得好，雨燕。』

他可得好好跟阿纳托利提点要求了。

薄棠好整以暇地看向后方，银色机甲也已快接近缺口处，以现在的速度，阿纳托利能拿捏好的话，可以精准通过。

就在这时，薄棠忽然注意到那道原本就已非常狭窄的通道已经开始回缩。

弗拉明戈急切的声音也同步响起：『船长！防御网正在修复！他们的修复系统比预计的快！』

阿纳托利眉头紧紧蹙起，当下责怪或是感慨已经没有意义，望着前方已经在缩小的通道，他当机立断道：『雪鸮，切断左臂连接，脱钩。』

雪鸮从不质疑驾驶员的决定，在接收到信息的瞬间便完成了任务。

阿纳托利将脱钩的左臂狠狠拽下捏在右手里，无视超载警告，将推进器效率继续加大。直到底层系统不堪重负地开始逐层罢工，银白的机甲终于赶到了裂缝前。

浓黑的炮火掩映中，原本流线型的银白机甲将速度推到极致，就在大半部分身体已经通过时，那道缝隙还是毫不留情地修复完毕。

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雪鸮的机身从膝盖往下的部分被完整截断。

震耳欲聋的系统崩溃提示音响彻通话频道，薄棠没听见阿纳托利的声音，只见浓浓硝烟中，一道亮得如同流星的影子直直朝地面坠去。

『阿纳托利！』

薄棠抬高了声音，却没得到任何回复，对面安静得可怕。

倏地——

『薄棠阁下。』

雪鸮自主链接了薄棠的通话频道。

『驾驶员精神力超载，现已陷入昏迷。』

薄棠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不用抑制剂，随即反应过来现在抑制剂已经失去作用，没等雪鸮继续说话，操纵雨燕往暗黄色的大气层下潜。

『雨燕，超载推进。』

『超载倒计时：10，9，8……』

薄棠的视线追逐着那道在浓重阴云中无比显眼的身影，操纵屏上，他们的高度正急速下降，但薄棠此刻什么都没管，在追上银白机甲时，超载模式结束，忽然停下的惯性将他整副躯体拉扯得几乎整个撕裂。

雨燕实时为他播报：『驾驶员，山德星重力是贝隆星上的双倍，以您当前的速度下落，30秒后本机损坏的可能性为60%，雪鸮驾驶员生还率为10%。若您抛弃雪鸮，本机损坏的可能性为20%，雪鸮驾驶员生还率为0%。』

薄棠感受到异种的细胞正在为撕裂的肌肉层快速修复，剧烈的疼痛和修复的酸胀让他忍不住失态，深陷入唇肉的獠牙瞬间带出暗红的液体，在衣襟处喷洒出一片狰狞的痕迹。

雨燕似乎在他的沉默中得到了回复，很快又道：『检测到驾驶员躯体修复率高于普通水准，当前可选择硬着陆模式。』

聪明的AI并不在意驾驶员异于人类的诡异修复速度，反而根据这份古怪的状态迅速制定了一份硬着陆计划：『您有70%的可能性折断四肢，但雪鸮驾驶员的存活率将提高到80%，是否执行？』

几乎没有停顿，雨燕听见了驾驶员的回答。

『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