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棠瞥了alpha一眼。
四下无人,所以这句应该是在说自己?
已经接受过一段时间ABO习性的洗礼,薄棠隐隐觉得这句夸赞有些不对劲,但眼下没琢磨出来。
非要说的话,莫非是因为作为捕食者被猎物评价的怪异感?
心声突兀出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许久再无动静,薄棠也就将怪异感抛诸脑后,专注在眼前的形势上。
原本只有巡逻舰气急败坏地跟在身后输出,但从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之后,虽然看不见,但黑暗中已经多了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罗望成在临时频道里指挥:『准备拉到25马赫,开始遛虫子。』
阿纳托利没作答,只稳步拉高推进器效率。
雨燕的机身经过之前的撞击,许多地方都有细微的裂缝,在阿纳托利推进的这会工夫,雨燕已经在薄棠眼前弹了不下七个警报弹窗。
薄棠望向驾驶舱外无边的黑暗,血族的视力捕捉着前方炫技一般飞行的罗望成,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血红的弹窗在眼前持续闪烁了半个小时,望着阿纳托利逐渐渗出细汗的脸,薄棠的不详感越来越深。
罗望成无疑没有愧对他最强地表搜查小队的名声,看对方熟稔的拉扯和遛狗轨迹就知道他对山德虫的行动习惯了然于胸。
但也正因如此,他诡异又无规律的运动轨迹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
近一个月来阿纳托利几乎没有完全痊愈的时刻,之前的暗伤还没好透,现在又在没恢复的情况下强行跟上罗望成的步调,着实吃力。
薄棠放开了五感,即使以他的天赋能力,想要跟上罗望成都要费些力气,更何况阿纳托利现在还得维持A级alpha的人设。
“█████——!”
一道无法形容的巨响传来,如同钢铁互相挤压摩擦般,尖锐又滞涩,带着令人齿酸的冲击力直击天灵盖。
『小心,山德虫会攻击脑域。』罗望成的声音跳出来解释。
『什么?』薄棠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转头看向阿纳托利。
黑暗中,alpha的脸色已经完全转为惨白,额头的发丝被冷汗浸透,丝丝缕缕黏在脸颊和脖颈处。
似乎察觉到薄棠的视线,alpha在他手上用力握了一下:“我没事。”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弹窗覆盖了所有画面:『警告!左侧推进器即将解体!』
爆炸的闷响和失衡的离心力接踵而至,所有弹窗争先恐后地在二人面前喷涌而出。
被狠狠摁进座椅的瞬间,薄棠感觉手指被攥到疼痛的程度,alpha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下令:『雨燕,给薄棠上防御!』
薄棠眉眼一利:“你疯了?”
以雨燕当前的时速,不管是被山德虫追上还是直接坠机,驾驶舱受到的伤害绝不会轻。把防御全部给了自己,以阿纳托利现在的状态,几乎等同于主动送死。
“你给过我承诺。”阿纳托利侧头看向他,即使嘴角开始溢出暗红,声音仍旧平稳,“薄棠,我想听你的过去,你的全部。”
“你会让我听见的,对吗?”
薄棠第一次无言以对。
“……固执的,笨蛋。”
接住alpha软倒的躯体,薄棠喃喃自语道。
『驾驶员,山德虫距离您只有2公里,约十秒后即将被追上,请指示!』雨燕疯狂弹窗,打断了薄棠的心绪。
雪鸮再次回到了薄棠的光脑上,此刻在光屏上焦急地来回跳动。
薄棠敛下眉眼,浸在黑暗里的眼眸逐渐泛红。
『我们离罗望成还有多远?』
雪鸮即时测算:『37公里。』由于推进器损毁,他们的距离在几秒之间就拉长了几倍。
眼下来不及思考太多,薄棠转瞬之间下发了指令:『雨燕,把天网坐标发给罗望成,准备抛弃这具机甲。』
雨燕犹豫着执行了命令,精神一振:『对面发了去水站的地图,咦,还有个叫小绿洲的地方。』
薄棠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来到驾驶舱盖边上,暂时没点开地图:『雪鸮,一会在空中放出你的机身。』
雪鸮:『您不是说我的机身太显眼吗?』
『我们离罗望成已经很远,他们看不见。况且,之后我们估计也不会再见到他们了。』薄棠没有多解释,『你的推进器残余能量也不多,等我们进入驾驶舱之后,我要你全速推进。』
『机体缺损部位较多,阁下,我们撑不过几分钟就会耗尽能量。』雪鸮谨慎地回道。
薄棠已经推开舱盖,完全染红的眼眸泛着非人的冽光:『所以我们要找到洞穴落地。』
话音落下,他托起阿纳托利,蹬着脚下的雨燕跃向空中。
虚无的黑暗里,某个无法看清面容的巨物腾空而起,随着口器的张开,周围的空气猛地变形、旋转,直到形成一个可怖的漩涡。
纯黑的机身如同一只真正的雨燕,就这样被莫可名状的黑暗浪潮吞没。
薄棠没有回头去看,按住alpha胸前的空间钮。
银白的雪鸮刺破浑浊的黑暗,瞬间链接机身的AI将两人稳稳地托进驾驶舱内,头也不回地将所有能量加在推进器上。
『请系好安全带,正在加速至27马赫——』
腾出空的雨燕立刻接管扫描仪:『174公里外有一处符合条件的洞穴!』
『够了。』薄棠心算了一下,时间卡得很紧,但应当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但薄棠的心情并不轻松。
就算能顺利抵达,仅剩的机甲不仅外形特殊,还失去了机动力。如果再遇到罗望成那样的小队,他们很难应付。
薄棠思索的时间内,雪鸮已经完美执行了他的命令。
一路上果然没再有什么意外,能量耗尽的雪鸮狠狠砸在地壳上,一路翻滚着直到撞上洞穴外壁才停了下来。
薄棠从上下颠倒的驾驶舱将阿纳托利拖出来,将机甲收起。
折腾了这么久,呼号的夜风和尘暴仍旧没停。
不到两个小时,周围是似曾相识的洞穴,但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阿纳托利。
alpha嘴角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但仍有新鲜的血线不断涌出。
安静下来后,颈环密集的警报声便更加清晰。
黄灯持续闪烁了几十下后停顿片刻,旋即,更加汹涌地尖叫着,转为鲜红的指示灯将逼仄的洞穴照得猩红一片。
久久凝视着alpha的面容,薄棠将他托起靠在肩上。
雨燕和雪鸮团成两团缩在光脑里,安静地凝视着被指示灯映照得狰狞的剪影。
黑发的异种漫不经心地瞥了两只AI一眼,抬手关闭光脑,AI们的视野顿时陷入黑暗。
异种缓缓张开双唇,尚未伸出捕猎的獠牙,仅仅用钝圆的部分轻轻啮咬着滚烫而富有弹性的皮肤。
“阿纳托利。”
明知无人回应,异种却还是喟叹般地呼唤着,似乎期待着猎物是清醒的。
转瞬间,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奢想,异种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祂冰冷的指尖安抚性地在猎物脸侧抚了抚,旋即低下头去,开始了祂的第二次活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