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见面的时候，她是黄金家族的成员，而他是海兵。

莉莉娅抬头看着他：“哥哥，非死不可吗？”

吕克摘下莉莉娅的面具，莉莉娅真正的脸蛋早就被火烧成一滩烂肉，没有演演果实的她的真面容暴露在阳光之下，那是他一把大火烧出来的。

“莉莉娅……”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莉莉娅抱着他，吕克默默闭上眼。

吕克推开阿扎德的手，踉踉跄跄站起来，阿扎德下意识想扶他，却被吕克推开。

吕克把镰刀咬在嘴里，伸手撕开身上的衣服，那些布条早就被血浸透黏在身上，一扯就发出滋啦的声响，古铜色的强壮身体露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旧的新的，长的短的，刀伤剑伤，有的已经淡成一条白线，有的还泛着粉色的新肉，那都是他这些年出海跟敌人战斗之后留下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每一道都是活下来的证明。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海兵。

那些人有的趴在废墟后面，有的躲在墙角，有的举着枪的手都在抖，但他们都在看着他。

吕克深吸一口气，张开嘴，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也不捡，就那么站着，冲着那些人大喊：“崽子们，看看我！”

他的声音沙哑，但大得惊人，在废墟间回荡。

“我知道你们害怕得要死！我知道你们在想，我死之后该怎么办？我死后梭罗会不会保护你们！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他会！他会保护你们，就像我保护你们一样保护你们！你们不必害怕！”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远处站着的罗杰。

“你们现在只需要记住我！记住我是怎么跟罗杰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这个男人很可怕，可怕到哪怕是你们心目中的海军英雄卡普来，都只能给他打个平手！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不打了吗？！难道我们面对强如我们的海贼，就不打了吗？！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因为他们比我们强，所以他们就可以欺负我们要保护的人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开什么玩笑！那他妈是什么狗屎！那他妈是什么道理！”

“我们是海军！我们是海兵！我们不能后退！我们再往后退一步，我们可以当逃兵！但是当逃兵的代价是什么？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将被海贼杀个精光！”

他喘了口气，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

“你可以后退！你可以当逃兵！我不会指责你，我也不会杀了你！因为你逃跑那一瞬间，你也是我的亲朋好友！我会永远保护你，直到我战死！”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镰刀，刀刃上的血已经风干凝成暗红色的斑块，他握着刀柄，慢慢直起身，面向罗杰。

“我知道在这些强大的海贼面前，求生才是第一反应。”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我不行。”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阿扎德。

“我的儿子阿扎德在这里，你们的亲朋挚爱也在这里，后退一步，他就将死于非命，他们也将死于非命，我做不到看着他死，我宁可我死了，也不能他死。”

他又转回头，看着罗杰。

“儿子在父亲面前战死，那是父亲的耻辱。士兵在长官面前战死，那是长官的耻辱。”

他举起镰刀，刀尖对准罗杰。

“而我为你们而战死，那是我的荣幸！因为我今天守护了未来守护东海的一丝力量！”

他的声音又大起来，像是在呐喊。

“知道为什么东海被称为最弱之海吗？并不是因为没有多少海贼，也并不是因为卡普！而是因为有你们！你们是强大的海兵，强大的海军！你们无时无刻都在跟海贼做抗争！你们不允许他们践踏东海的和平！你们是我所骄傲的新生代！是我冯·吕克带过最强的海兵们！”

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血，但亮得刺眼。

“我先走一步了，诸君。武运昌隆。”

他站在那，做出战斗姿态，镰刀横在身前，双腿微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罗杰也做出战斗姿态，佩刀举起，黑色闪电又开始滋滋作响。

两个人都没有动。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一秒，两秒，三秒。

吕克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

罗杰却收刀入鞘，他走过去，伸手搭在吕克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吕克的身体直挺挺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死了，就那么站着去世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放弃战斗。

阿扎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吕克的身体。

“爸爸……爸爸——！”

吕克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那种不肯认输的眼神还凝固在脸上，阿扎德伸出手，颤抖着覆在吕克眼睛上，轻轻往下抚。吕克的眼睛闭上了。

周围的海兵们有的咬着牙，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眼泪流了满脸，但没有人动，他们手里的枪还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罗杰。

罗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把怀里抱着的露玖轻轻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

阿扎德把吕克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罗杰，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走过去，走到罗杰面前，然后——

一拳。

没有武装色霸气，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打在罗杰脸上。

罗杰没有躲，硬生生挨了一拳，他往后踉跄了一步，一个没站住倒在地上。

阿扎德把露玖抱起来，递给旁边的艾斯，艾斯连忙站起来接过，把露玖抱在怀里，看着阿扎德的眼神有点复杂。

阿扎德转回身，一屁股坐在罗杰肚子上，然后又是一拳。

“去死！”

一拳。

“去死！”

一拳。

“为什么！”

一拳。

“为什么！”

一拳。

“把我的爸爸还给我！”

一拳。

“去死啊——！”

一拳，一拳，又一拳。

阿扎德眼泪滴在罗杰脸上，混着罗杰嘴角流出来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阿扎德的脸已经完全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还在打，一拳一拳，用尽全身力气。

“你活过来干什么——！”

罗杰躺在地上，没有还手，就那么看着他。

“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一个祸害吗？！啊——！？”

阿扎德的拳头终于慢下来，最后停在空中，他抬起头，阳光照在脸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半晌他低头，看着罗杰，忽然问：“喂，罗杰，我爸爸他很帅吧？”

罗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帅死了吧？”阿扎德的声音在抖，“他一定是比卡普中将和战国元帅还强大的海军吧？”

罗杰说：“啊，海军最强。”

阿扎德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他说：“那我也会成为海军最强的，然后我会弄死你的。”

罗杰说：“那得排队了，全世界的人都想杀了我。”

阿扎德笑了：“那我一定会比他们更快更狠。”

布鲁布鲁布鲁，电话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梭罗接起来，喂了一声，电话虫模仿着另一边的表情，严肃问道：“还是，来晚一步了吗？”

梭罗看着远处，他握紧拳头：“战国元帅，请允许我向您汇报最新战况，就在一分钟之前，海军分部驻东海罗格镇海军基地最高指挥官冯·吕克殉职，另外，成功目击到罗杰之子艾斯和雷利之子出现。”

马林梵多，元帅办公室。

战国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电话虫，慢慢放下话筒，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喝茶的人。

那个人的衣着华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他看着战国，笑了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战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确定了吗？”

电话虫那边的声音说：“已经确定，但暂时不清楚贾巴之子是否出现，请问是否需要——”

战国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先做普通悬赏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波特卡斯·D·艾斯，死活不论，洛尔坎，死活不论。”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人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要活的。”那个人的声音不大，语气中的傲慢却难以掩盖，“洛尔坎的悬赏金要正常量，你们抓罗杰之子，不要把‘我的’洛尔坎牵扯进来，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跟雷利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是哪一天cp0过来跟我说你们要处刑他，那我真的会很不开心噢，所以为了避免我提前不开心，只能我屈尊给您说清楚，清楚吗？战国元帅。”

战国看着他，没有表情，天龙人也看着他，面带微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战国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了，唐吉可德·本尼迪克特圣。”

“哥尔·D·艾斯正式更名为波特卡斯·D·艾斯，悬赏金为3500万贝利，死活不论。”

“西尔巴兹·洛尔坎正式更名为洛尔坎，悬赏金1500万贝利，只许活捉。”

“玛斯库德·丢斯，悬赏金30万贝利，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