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杰海贼团解散之后，库洛卡斯就回到了双子岬过上了悠闲养老的日子。

说是养老，其实也不算完全闲着，自从大海贼时代开启之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海贼团从颠倒山冲下来，有的摔得七零八落，有的运气好能完整地滑下来。

库洛卡斯有时候就坐在灯塔旁边，有时候在拉布肚子里，看着这些年轻人哭爹喊娘地从天而降，偶尔出手救几个快要淹死的倒霉蛋，逗逗他们，也算是这把老骨头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毕竟，活到他这个岁数，能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

双子岬的海面永远翻涌着不平静的浪涛，海水从颠倒山倾泻而下，激起大片白色的泡沫，那些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碎玻璃。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斯坐在船头，扶着帽子，心有余悸笑了笑：“哈哈……活下来了，运气真好。”

“谁让你攻击那头鲸鱼的——！艾斯——！”丢斯浑身湿透，他趴在甲板上，嘴里还带着海水那股又咸又涩的味道，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胃在翻涌。

这个疯子！本来好不容易越过颠倒山就算是正式进入伟大航路前半段，鬼知道他们刚跃过去就看见杵在那的巨大岛鲸，艾斯这个家伙完全是手速大于脑速，他的核桃脑子就知道看见路障要清除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鲸鱼已经被艾斯的火焰激怒，一怒之下把他们都吞掉了。

艾斯瘪嘴，一脸不悦：“欸——可是我要是不攻击他的话，我们就会被吃掉了，快点感谢我啊，丢斯。”

“可我们不还是被吃掉了吗——！”丢斯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在空荡荡的胃壁里来回撞。

斯卡尔试图打圆场：“冷静一点，丢斯，冷静一点，你看，虽然被吃了，但大家都没事，这不也挺好的吗？”

丢斯转头瞪他，眼眶都红了：“好什么好！这条船上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看见鲸鱼就乱冲的船长、看见鲸鱼就猫在屋子里的大副、看见其他海贼船就打劫的骷髅爱好者、还有上船之后就再也没从船舱里出来过的教师！”

船舱的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带着点无奈的声音：“丢斯先生，我们早餐的时候见过的。”

“那不是重点！”丢斯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湿漉漉的木板，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啊啊啊……不行了，完全就是笨蛋海贼团啊……”

艾斯从船头跳下来，橘色的帽子在头顶晃了晃，他一边往船舱走一边回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才没有乱冲呢，我那叫——先发制人。”

丢斯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跪着，目送自家船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钻进船舱。

没一会儿，船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拉扯什么东西，紧接着是艾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喂，洛尔坎，快点出来呀，我快被丢斯骂死了，你快点帮我。”

“不要。”

洛尔坎的声音从船舱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极其不情愿的抗拒。

“快点出来嘛——”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洛尔坎声音拔高，“快点让我进去，去哪都好，我不要在这里露面！要是被看见了我就先把你杀了！”

艾斯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一把拽住洛尔坎的手腕，使劲往外拖，洛尔坎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整他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都在用力抵抗。

“我们只不过是被鲸鱼吃了嘛，”艾斯一边拖一边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好了好了，不要害怕，没死呢。”

“谁害怕了！我是——唔！”

洛尔坎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艾斯一使劲，直接把他从门框上撕下来，他两只手卡在他的腋下，像举小孩一样把人举了起来。

“哟西，大副捕获成功！”

洛尔坎就那么被举在半空，四肢无力垂着，黑发散落在肩膀两侧，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那片缓慢蠕动的彩色肉壁，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放空，像是灵魂已经从这个荒唐的处境里抽离出去，飘到了某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往上飘，视线却往下落，他慢慢发散，直到和船舱里一双正饶有兴趣打量着他的眼睛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藏在玻璃面罩后面，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洛尔坎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的主人也眨了眨眼。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洛尔坎一脚踹在艾斯肚子上。

“嘶——！”艾斯吃痛，手一松，洛尔坎趁机落地，他还没站稳就被艾斯一把拽住后衣领拉了回来，两个人在甲板上踉跄两步，差点撞上船舷。

“洛尔坎！你小子在干嘛？！”

“快滚啊，艾斯！”洛尔坎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马上那个老头……”

他的话没说完，胃酸海不远处的一座小岛上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中气十足吼了一嗓子：“吵死了——！到底哪个该死的家伙在那打扰我的休假！”

洛尔坎整个人僵住，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保持着被艾斯拽住衣领的姿势，脖子僵硬地转过去，对上那双从面罩后面看过来的眼睛。

“……就出来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丢斯趴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鲸鱼肚子里……怎么有活人？”

斯卡尔蹲在旁边，歪着头想了想，试探着说：“我草，这老头不会是之前被鲸鱼吃掉到现在还没出去吧？”

丢斯猛地抬头盯着斯卡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比艾斯还不靠谱的疯子，斯卡尔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艾斯倒是一点也不怕，他死死抱着洛尔坎，下巴搁在洛尔坎的肩膀上，笑嘻嘻问：“你还跑不跑？”

洛尔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四肢无力耷拉着，声音闷闷的：“跑你爸啊……都被看见了……”

斯卡尔已经爬起来，冲老人挥了挥手，嗓门大得整个胃壁都在震：“喂——老爷子！你也被吃掉了啊！”

老人没理他，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斯卡尔身上扫过去，落在丢斯身上，又飘到艾斯脸上，最后定在洛尔坎那张写满“我不想活了”的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圈。

他收回视线，从门后拖出一张沙滩椅，展开，铺平，坐上去，翘起二郎腿，抖开一份报纸，慢悠悠看起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斯卡尔凑到丢斯旁边，压低声音：“老爷子已经寂寞得精神状态堪忧了。”

“才怪呢。”洛尔坎的声音从艾斯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他耳朵好得很。”

斯卡尔愣了一下，又冲老人挥了挥手，这回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试探：“老爷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