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报纸的上沿，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打量着他们：“询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艾斯松开洛尔坎，往前站了一步，把帽子扶正，规规矩矩鞠躬：“你好，我是这艘海贼船的船长，名叫波特卡斯·D·艾斯。”
老人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我是库洛卡斯，一个在度假的老头。”
洛尔坎转过头，啧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丢斯和斯卡尔同时看向他，这小子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洛尔坎，”丢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认识你吗？”
洛尔坎装死，眼睛盯着脚下的木板，仿佛上面长出了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花纹。
“洛尔坎。”库洛卡斯叫了一声。
洛尔坎浑身一哆嗦。
斯卡尔也凑过来，挨着丢斯蹲下，小声问：“他怎么好像很怕这个老头？”
洛尔坎继续装死，连呼吸都放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滚进船舱里。
库洛卡斯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你要是不跟你的同伴介绍我的话，我就打电话跟你爸说我看见你在哪里出现了。”
洛尔坎猛地抬头，双手死死抓住艾斯勒在他胸前的手臂，艾斯还没完全放开他，那只胳膊正好卡在他胸口，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但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支撑点，不然他高低要冲上去跟这个老头吵起来。
“你在威胁我？！”洛尔坎的声音拔高了，“你凭什么威胁我？！你还告诉我爸？你不许告诉他！”
库洛卡斯又翻了一页报纸，慢条斯理说：“见到叔叔也不问叔叔好，还装无视，洛尔坎，叔叔我心很痛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漫不经心，“我现在就跟你爸爸说。”
洛尔坎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嗓子，刚才那点炸毛的气势瞬间瘪下去，他耷拉着脑袋，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愿意看见他……”
艾斯低头看着他，手臂松了松，脸贴在洛尔坎耳边，他小声问：“没事？”
洛尔坎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闷闷的：“没事。”
艾斯这才彻底松开手，洛尔坎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库洛卡斯，不情不愿开口：“那是我叔叔，库洛卡斯。”
丢斯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叔叔？洛尔坎的叔叔？那就是洛尔坎爸爸的兄弟？洛尔坎的爸爸是雷利——冥王雷利——那这个老头岂不是……
他还没想完，斯卡尔已经热情洋溢挥起手来攀亲戚：“叔叔好！我是洛尔坎老大的同伴！”
库洛卡斯冲他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洛尔坎身上。
洛尔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伸手指了指艾斯：“这是我的船长，波特卡斯·D·艾斯。”手指往旁边挪了挪，“旁边那个是丢斯和斯卡尔。”又朝船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里面还有米哈尔，不过他是宅男，一般不出来的。”
库洛卡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着洛尔坎，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爸爸一定会高兴的。”
洛尔坎双手抓住面前的栏杆，指节都泛白，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你在记什么？不是说不会跟他说吗？你骗我？！”
库洛卡斯把本子收进口袋，不紧不慢说：“离家出走的小鬼没资格在那抱怨自己老子的担心，你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你爸爸他很担心你。”
“放屁！”洛尔坎的声音拔高，“他才不担心呢！他担心也是活该！谁让他非得关我！”
库洛卡斯看着他，不说话。
洛尔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说：“喂，看我也没用！到时候告状的话把这个也跟他说啊！混蛋老头！我就是要离家出走！谁让他关我的，我才不要被关着，我就要自由！”
库洛卡斯斜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报纸，语气一下子松下来，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才不要告状呢，跟个小孩子一样。我都一把年纪了，你饶了我吧。”
洛尔坎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嘎嘣响，斯卡尔拉着丢斯慢慢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们的暴力大副一个没忍住冲上去跟这个老头动手而误伤他们。
库洛卡斯太喜欢逗洛尔坎了，贾巴家的科隆常年在艾尔巴夫，其他同伴的后辈也基本见不着面，只有这个小子在伟大航路到处乱窜，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更别提性格也被雷利养的很得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心思，难得碰上了，不逗逗他都说不过去。
眼看着洛尔坎的拳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库洛卡斯只要快到极限了，再逗下去这小子真的要见血，他开口：“要进来说吗？”
洛尔坎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不要，快点把我们放出去。”
库洛卡斯翻了一页报纸：“然后呢？夹着尾巴不敢跟拉布说拜拜？”
洛尔坎别过头，不肯看他。
库洛卡斯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不要给自己加压力，你能活着再来找他，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洛尔坎冷哼一声，明显是听进去了。
他合上报纸，站起来，看着艾斯，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停了很久，他心想真是孽缘啊，罗杰的崽子也出海了。
那个女人的语言竟然是真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正色道：“洛尔坎的船长，事出有因，能否麻烦你们短暂停留一下？我需要给洛尔坎看病。”
艾斯原本还靠着船舷吹风，听到这话一下子站直转头看洛尔坎：“你生病了？”
丢斯也从甲板上爬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海水：“你生病了？”
斯卡尔蹲在旁边，歪着头：“你生病了？”
就连躲在船舱里的米哈尔都探出了一个脑袋小声问了一句：“你生病了？”
洛尔坎深吸一口气，一人赏了一拳。
“什么病！”他鲨鱼齿大喊，“早好了！就只是复查而已！”
船舱里传来库洛卡斯翻报纸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像是在说：是吗？
洛尔坎盯着库洛卡斯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他垂下肩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