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海贼团还没靠近陆地，就已经在海上遇见好几艘海贼船，船和船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不搭理谁，却又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像一群被什么味道引过去的鲨鱼。

艾斯坐在他的特等席上，双手撑在身后，腿往前伸，帽子被海风吹得往后跑，他伸手按住，眯着眼睛看前面那些船的影子。

“好多人啊。”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斯卡尔趴在船舷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海风吹得他的面具晃来晃去，他转过头，冲艾斯挤挤眼睛。

“船长，我们要靠岸吗？”

“靠岸？”艾斯歪了歪头，“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有乐子看哦~”斯卡尔嘿嘿笑了两声，双手举起来，食指勾勾，“他们要去参加德莫克拉查王国的王位竞选赛。那比赛五年才举办一次，每次开赛都会勾的不少人去围观。”

“王位竞选？”艾斯把帽子往上抬抬，露出整张脸，“他们的王不是通过血脉传下去的吗？或者是什么别的规矩？”

斯卡尔摇摇头：“不是不是，德莫克拉查的王基本上都是外来者，也有极少数是本国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外面来的人，我之前在其他船上的时候听他们说过，选出新王之后，整个王国会举全国之力满足新王的愿望，然后拉着新王一起闭关锁国五年，五年之后再开国门。”

艾斯皱眉，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拨了拨帽檐：“就没人想一直霸占王位吗？这种竞选方式有问题吧。”

“不。”斯卡尔竖起手指晃了晃，“德莫克拉查是战斗民族，全民皆兵，没一个孬种，情况到了时间就会让旧王退位，新王继位，旧王要是不退位的话，他们就——”他把手横在脖子前面，轻轻划了一下，嘴里还配了个唰的音效。

艾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他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往旁边一靠，“说点有意思的。”

斯卡尔嘿嘿笑了一声，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德莫克拉查有好东西哦，比如说……嘿嘿。”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嘿嘿里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艾斯耷拉着眼皮看他，脸上写着不感兴趣四个大字。

斯卡尔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艾斯船长——”

艾斯瞥他一眼。

斯卡尔咳嗽一声，换了个说法：“德莫克拉查是约会圣地，只要是有感情的男男女女，最后都会成双成对的。”

艾斯幽幽看他。

斯卡尔咽了咽口水，咬咬牙：“你不要小看德莫克拉查啊，爱情啊，激情啊，美女啊，心上人啊，大家都会得偿所愿的，再不济，找个正当理由约会一下也是可以的，嗯……”

艾斯盯着他看，斯卡尔冷汗直流，心想别被发现了，沉默半晌，艾斯把帽子扶正，下巴微微抬起。

“出发。”

斯卡尔挥手告诉艾斯英明，心想赌赢了赌赢了，艾斯老大果然还是想告白的！丢斯那个书呆子还觉得他俩都回避，根本不可能有戏，丢斯看了两本恋爱小说有什么用，他可是过来人，他就知道艾斯老大明明喜欢的不得了。

五百贝利，他要收入囊中了。

……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船帆鼓得满满的，远处的德莫克拉查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条线，又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停了不少船，大大小小的，新的旧的，有的保养得好，船身上的漆还发亮，有的破破烂烂，帆布上补了好几个补丁，船员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搬东西的搬东西，聊天的聊天，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确定没有太大威胁也就不是特别在意。

德莫克拉查的国门分成三道，并排立在那里，像三个站在一起的巨人。

左边的门矮一些，窄一些，颜色发暗，像是很久没打理过，门框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边缘磨得都看不清。中间的比左边的高出一截，宽出一截，银色的门板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右边的最高，也最宽，门板是金色的，那种金色不是暴发户式的金光闪闪，像是被岁月磨过，光泽柔和却扎眼的……金色？

三道门前面都站着人，排着队，等着进去。

洛尔坎看了一眼那三道门，又看了一眼斯卡尔。

“河神的故事吗？要选金银铜。”

斯卡尔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我也不知道欸。”

洛尔坎转过头，眼睛眯起来：“你把艾斯的好奇心给勾起来，结果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斯卡尔额头开始冒汗，双手合十求饶：“我也没来过嘛……那些情报都是我在别人船上的时候听别人说的，人家就说了这么多，我也就听了这么多嘛……”

洛尔坎面无表情看他。

斯卡尔缩缩脖说下次不会了。

洛尔坎不想跟斯卡尔计较这个，海贼都这样，感觉上来了谁管什么，干就完了，更别提斯卡尔本身就是个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家伙，不然也不会天天在船上讨生活，他说下次不会了跟屁话一样，顶多下次不会主动拉着艾斯一起。

他转头去看艾斯，艾斯仰着头，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眼睛在三扇门之间转来转去，纠结的像个小孩子站在糖果店门口，不知道该选哪个。

“你要走哪个门？”洛尔坎问。

艾斯眨了眨眼：“不知道。”

洛尔坎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扶住额头，只觉得三叉神经好痛，不过幸好他们船上还有最后一个正常人，他抬起头，往丢斯那边看了一眼。

丢斯站在旁边，低着头，小本子摊在手掌上，笔尖在上面飞快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的，什么“五年一度”、“王位竞选”、“三道门”，写得比谁都认真，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

洛尔坎收回目光，往门卫那边走。

门卫站在金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既不像欢迎也不像拒绝。

洛尔坎问：“三个门有什么区别吗？”

门卫像是在念一份背了很多遍的稿子：“铜门是本国民众的门，外来者不能进入。外来者只能通过银门或者金门进入。银门是游客和观赛者的通道，金门是王位竞选者的专用通道。”

洛尔坎又问：“银门多少钱一位？”

门卫比了个数。

“五千？”洛尔坎猜。

门卫摇了摇头：“少了。”

洛尔坎的表情松了一点：“五万还行。”

门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洛尔坎觉得不对劲：“？”

门卫纠正道：“五十万。”

洛尔坎的脸瞬间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那个门卫，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门卫的表情纹丝不动。

洛尔坎深吸一口气，又问：“参加比赛会死吗？”

“点到为止。”门卫说道。

洛尔坎没再继续纠缠，他转过身，左手提溜两个右手滴溜一个，把他们往金门的方向拖。

开什么玩笑，五千贝利他都不会给，还五十万？门都没有！

丢斯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小本子差点飞出去，手忙脚乱夹在腋下，艾斯说你在写什么，给我看看，丢斯说不许看！斯卡尔倒是很配合，自己跟着走，嘴上还在说：“所以我们就参加比赛了？这样真的好吗？”

洛尔坎头也没回：“闭嘴。”

金门的门卫确认他们要参加竞选之后，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掏出四个小徽章，一个一个递过去。

“戴好。”门卫说，“没有徽章的人会被护卫队和巡逻队定义为偷渡者，当场处死都有可能，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在德莫克拉查，守规矩才能活下来。”

洛尔坎把徽章别在衣领内侧，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他把剩下的三个分给他们三个，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别好了，这才往里走。

穿过金门的时候，头顶的石拱门投下一片阴影，把几个人整个罩住，等他们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光线猛地涌过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德莫克拉查的首都帕克斯就在眼前。

街道比码头上看到的还要宽，两边的房子刷成白色和黄色，屋顶是红色的瓦片，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窗户外面挂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旺，花瓣在风里轻轻颤，街上的人多得挤不开身，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姑娘们穿得很大胆，有的在头上别着花，有的在手腕上缠着丝带，各显特色，她们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笑声清脆。

巡逻队每隔一会儿就出现一次，四人一队，穿着统一的制服，腰上别着刀，他们走在街道中间，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在人群的嘈杂声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街道上还有别的海贼，洛尔坎认出了好几张脸，都是在海上碰见过的，那些人有的在摊子前面买东西，有的靠在墙边抽烟，有的勾肩搭背往巷子里走，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