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洛尔坎在旁边管着，艾斯觉得整个人都松散好多。
不是说不喜欢洛尔坎管，那家伙管得细，管得宽，但有时候太细太宽反而显得洛尔坎有点神经质，有一点点不对他要求他都会生气，搞得他有时候真想把那小子扔海里去，可不管怎么说那个人在的时候，他好歹还能收敛点，现在人走了，他就像被解了绳子的狗，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扑上去，真让他去，他还不爱动。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眼睛盯着窗户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表情说不上是无聊还是放空。
斯卡尔坐在他对面，身体往前探，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艾斯老大。”他压低声音。
艾斯嗯了一声，没动。
“难得洛尔坎不在，咱们去体验一下海贼的人文风情呗。”斯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懂的意味。
艾斯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我是认真的。”
斯卡尔还没来得及接话，丢斯已经从旁边探过身来，他眯着眼睛盯着斯卡尔，一脸严肃。
“你要带艾斯去哪？”
斯卡尔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洛尔坎虽然不在，但丢斯还在，这个船医平时闷不吭声的，但管起事来一点不比洛尔坎省心。
他清清嗓子，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靠谱：“就是趁咱们回船上之前快活一下嘛，探险啊，找乐子啊，喝酒啊……就这些，正经的，你懂的。”
丢斯没说话，继续盯着他。
斯卡尔一脸认真：“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要做新时代的高级海贼，拒绝跟低级海贼同流合污。”
艾斯在旁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也行。”
斯卡尔眼睛一亮，丢斯则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塞进口袋里。
“反正洛尔坎也不在。”丢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去就去吧，但别搞出什么大乱子。”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出餐厅，在街上转了几圈，最后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酒馆。
酒馆里的光线有点暗，窗户上糊着彩色的玻璃纸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投在地上，像打翻了调色盘，空气里飘着酒味和食物的香气，还混着一点烟草的辛辣，各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斯卡尔兴冲冲点了几瓶酒，又要了些下酒菜。艾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他又换了一杯喝了口，表情舒展开来。
“还行。”他说。
斯卡尔已经灌下去半杯，抹了抹嘴，嘿嘿笑起来：“伟大航路的酒就是不一样，比东海的带劲多了。”
丢斯小口小口抿着，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往四周看，这家酒馆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海贼打扮，有的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大声说笑，有的一个人闷头喝酒，还有几个已经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
气氛还算平和，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但海贼扎堆的地方，平和这种东西从来都持续不了多久。
酒喝到一半，旁边那桌突然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过来，往艾斯旁边一靠，酒液晃出来，洒在桌上。
“喂，小子。”那人打了个酒嗝，满嘴酒气，“你们是哪条船上的？”
艾斯没理他，继续喝自己的酒。
那人脸色一沉，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酒又洒出来一片。
“问你话呢，没听见？”
艾斯放下酒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但也没什么温度。
“跟你没关系。”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艾斯的衣领。
下一秒他就飞出去了。
没人看清艾斯是怎么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那人已经撞在酒馆的墙上，整个人嵌在墙里，晕了过去。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
艾斯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走到那桌人面前，那桌剩下的几个海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一个撂倒，动作干脆利落，像在砍瓜切菜。
斯卡尔趁机窜过去，在那几个倒地的海贼身上翻来翻去，掏出钱包、匕首、还有几个看起来值钱的小物件，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
“赚大发了。”他小声嘀咕，眼睛亮晶晶的。
丢斯也没闲着，有个海贼趁乱想从背后偷袭，端着酒杯就往丢斯头上砸，丢斯头都没回，一脚踹过去，那人直接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酒水洒了一地，那人抱着肚子蜷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丢斯拍拍手，转过身，正好看见斯卡尔怀里鼓鼓囊囊的，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动作快。”
斯卡尔嘿嘿一笑，把怀里的东西又往里塞了塞。
艾斯把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海贼按在地上，揪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那海贼脸上全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道歉。”艾斯说。
那海贼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跟店家道歉，跟其他客人道歉。”艾斯一脸不悦“糟蹋了人家的酒水，给人家添了麻烦，不该说句对不起吗？”
那海贼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其他几个倒地的海贼也被斯卡尔和丢斯拎起来，挨个跟店家和其他客人鞠躬道歉，店家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无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滚。
艾斯松开那个海贼，拍了拍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酒杯，发现酒已经洒了大半，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还要喝吗？”丢斯问。
艾斯摇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还是那么好，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意思。”他说。
斯卡尔挠挠头：“那咱们换个地方？”
丢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去哪？该逛的都逛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艾斯忽然问：“洛尔坎什么时候回来？”
斯卡尔和丢斯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艾斯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他想要扣住自己的帽子，手刚抬起来就想起洛尔坎把他帽子拿走了，他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最后他叹口气，把手放下。
“走吧，出去转转。”
三个人出了酒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街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一些，有几个海贼靠在墙边抽烟，看见他们三个，目光在艾斯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斯卡尔双手枕在脑后，步子迈得很大：“艾斯老大，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艾斯想了想，摇头。
丢斯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那就回船上等着呗，洛尔坎买完补给就回来了。”
“好无聊啊……”艾斯叹了口气，仰头看天。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懒散的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咸咸的，湿湿的。
斯卡尔眼珠转了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艾斯，清了清嗓子。
“艾斯老大，你要是无聊的话——看我模仿洛尔坎！”
丢斯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
斯卡尔挺起胸膛，把声音压低，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耐烦，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往下撇，活脱脱一个翻版洛尔坎。
“波特卡斯·D·艾斯！”他学洛尔坎的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你要是无聊你就去给我钓鱼！去给我打扫卫生！去给我写航海日志！去给我研究海图！去给我搞钱！无聊无聊，无聊你去晒太阳去，别在我面前嘟囔！老子要忙死了，伺候你们这一窝，还得负责给你找乐子？！滚！”
他演完，又变回自己，笑嘻嘻问：“现在还无聊吗？”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眼睛里有光。
“原来他平时骂这么脏。”他说。
斯卡尔和丢斯同时点头，嗯嗯了两声，表情复杂得很。
艾斯笑够了，往街道尽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再远一点就是连绵的山，山上的树密密麻麻，把天空都遮住。
“我们去其他二十一个地区看看吧。”他说，“我好奇。”
斯卡尔眨了眨眼：“你确定？”
丢斯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艾斯，没说话。
艾斯点点头，把手插进裤兜里，步子迈得很随意：“一直等他回来太没意思了，来都来了，去看看呗，打不了就逃跑。”
斯卡尔第一个跟上，丢斯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城外走，越走越远，两边的房子从白墙红瓦变成低矮的土坯房，再到后来连房子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路和两边茂密的树。
首都帕克斯大概是德莫克拉查王国里唯一的平原地区，越往外走，路就越不平整，石头多了起来，坡度也开始变大，等他们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土路，弯弯曲曲往山上延伸，消失在树林深处。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纸币，面额一百贝利。
“又一张。”他把纸币叠好，塞进口袋里。
丢斯皱着眉，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的树林：“有诈。”
他们从靠近山区开始，走两步就能在地上捡到钱，走到山腰的时候，每个人口袋里都多了厚厚一沓一百贝利的纸币。
“这也太明显了吧。”丢斯嘀咕，“谁会把钱扔在路上？肯定是陷阱。”
“哦哦哦！这次是一万贝利！”艾斯从草丛里捡起一张大面额的纸币，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纸币，照出里面防伪的水印。
“好耶！一万贝利！”斯卡尔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丢斯站在旁边，嘴上说着“稍微有点戒备心啊”，手却很诚实地也从地上捡起一张，塞进口袋里。
艾斯和斯卡尔勾着肩膀，一左一右走在丢斯两边。
“放心好了，”艾斯笑得没心没肺，“哪会有不正常。”
斯卡尔跟着点头：“就是，丢斯你就是太害怕了，海贼就要有好奇心哦。”
丢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见艾斯和斯卡尔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站着肌肉壮汉，正摆着健美的姿势，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小山包，胸肌一颤一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丢斯你就是被吓到了。”艾斯完全没察觉身后有人，还在那儿说，“没什么害怕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轻轻松松的事。”
他俩身后的两个壮汉换了个姿势，胸肌开始上下跳动。
斯卡尔也没发现，还在那出主意：“你要是真怕红刀子，那你就黄刀子，你扎他屎包。”
艾斯用手肘戳了戳斯卡尔：“你太坏了。”
斯卡尔露出坏笑，压低了声音：“也可以又红又黄。”
两个人嘿嘿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身后两个壮汉又开始展示背肌，肩胛骨上的肌肉像翅膀一样一张一合。
丢斯的表情从惊恐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无奈，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放弃治疗的语气说：“……你俩身后有人。”
艾斯和斯卡尔同时啊了一声，转过头去。
三秒钟后，两声惨叫在山腰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那两个壮汉被一拳一个打飞出去，一个挂在树上，一个插在灌木丛里，姿势狼狈，艾斯从树上那个身上摸出钱包，斯卡尔从灌木丛里那个身上也摸出钱包，两个人翻了翻，加起来差不多十万贝利。
“还行。”艾斯把钱揣好。
斯卡尔拍拍身上的灰，把钱包塞进怀里。
丢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平静，像是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