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琴处于不安状态,整个人脑袋都是空的,好像下一秒她也要晕过去似的。
“送医院。”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从许明月背上放下许明珠,改为让许明珠趴在许文昌的背上。
许明月只记得混乱的人声、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再然后,就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
感觉整个世界变得空洞,模糊。
许明月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的倒刺,直到一阵刺痛让她猛地回神。
“我们这只能初步诊断出她的血小板偏低,白细胞数异常。为什么会晕倒这个问题你们还是要去血液科诊断。”她听急诊科医生说。
哪怕是过年,医院也不会冷清下来。医院的长廊永远亮着白炽灯,消毒水的气味在暖气里发酵,与人们呼出的白雾一同悬在半空。
候诊区的塑料椅被磨得发亮,承载着不同重量的疾病与焦虑。电子叫号屏的红字不断跳动,像某种倒计时——为生命,或是为耐心。
许明月看着穿棉睡衣的老妇人攥着病历本,纸页边缘已经卷起毛边;年轻母亲怀里的孩子发出断续的啼哭,声音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走廊尽头的轮椅碾过地砖,辘辘声里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疼痛。
许明月看着这里满脸愁容的每个人,许愿要是世间没有疾病,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这样医院里的白墙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作希望的支柱了,所有人都不会难过。
这里的时间被分割成等长的切片,每个切片都浸泡在碘伏与希望混合的液体里。
时间过得好像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有几秒。
但在听到“白血病”三个字的时候,时间彻底静止了。
许明月脑袋发懵,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生病了。
她怎么可能生病呢?这么活蹦乱跳的不应该是鲜活明媚的吗?
“…病人的情况有点紧急,建议立刻住院治疗,有亲缘的话做个配型检测。”
许明月盯着病房窗外的烟花——远处有人还在庆祝新年,彩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又很快熄灭。她突然觉得,那些光点就像健康,灿烂却易碎。
县里的医院医疗器械没有那么发达,他们要去市里的医院。本来应该在家好好过新年,现在却要在医院度过了。
许明珠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搬行李忙上忙下,突然伸手拉住了要往外走的许明月问:“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走廊的灯光在许明月眼里模糊成一片。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手中的病历本捏得更紧了些:“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也许是安慰的话起到作用,所以配型检测前后抽了好几管血,结果是许明月居然与许明珠的配型是全相合。
兄弟姐妹之间25%的概率就这么被遇上,不用去中华库寻找那万分之一相匹配的骨髓。
但他们没有来得及高兴,许明月现在体重不够,不能捐髓。
这就像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铁链拴住了。
就是不知道,许明珠可不可以等这么久。
宋琴捂着脸哭泣;许文昌站在窗边,烟拿在手上,却始终没点燃;病房里,许明珠望着夜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许明月站在门口,忽然喘不过气来。
人类在病痛面前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像钝刀割着心脏,每一寸痛感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青春的暴雨蓄势待发,在此刻终于倾盆而下,将她淋了个湿透。青春那潮湿漫长的梅雨季,悄无声息的来临了。
“她移髓之前还要化疗,如果你们决定好的话就在这上面签个字。”主治医师把知情同意书递到他们面前。
事情的发展很快,打得人措手不及。病痛蔓延得很快,前几天的许明珠还活蹦乱跳,现在的许明珠免疫力下降,反复发热。
宋琴签字的手都在发抖。
“圆圆,给你买点补品你好好补点身子。再多吃饭,好好增肥好不好?”宋琴签完字脱力的握着许明月的手。
“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只有你能救她了。”许文昌满面愁容的看着她。
“你孔融让梨白学了吗?”记忆里的声音出现。突然的,许明月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大的要让给别人,要自我奉献,不能自私。因为你最大,所以一切都得按照规则准则来。
可是,许明月心酸的难受,她看不透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说那样伤人的话。
因为她是我妹妹,所以你们就算不说。我也会替她着急,忧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帮她。
可能是因为我是姐姐。
可能也是因为,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