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的校服领口被冷汗浸透,一缕黑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撑着洗手台的手指在轻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刚吐过的喉咙火辣辣的,嘴里泛着酸苦。她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漱口,冰凉的水滑过舌尖,却冲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涩意。
缓了一会儿,她直起身,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身后,杨韵灵已经哭得稀里哗啦,鼻尖通红。
“你这是怎么了?”许明月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杨韵灵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许明月!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爱惜自己啊……”
许明月愣在原地,杨韵灵的怀抱温暖得让她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盛清风的身影在转角处顿了一秒,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在许明月脚边,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她听见自己轻声应:“好。”
“许明月,有人找!”
教室里,许明月正机械地吞咽着干硬的面包,听到喊声,茫然抬头。
出门看见盛清风时,她怔了怔。也是,在这个学校,除了他,还有谁会来找她呢?
他们像是绳子上解不开的结,相互缠绕在一起。
“快看,那个青梅竹马。”
“就是她啊?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他们两个在一块干什么?”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小的针,刺得她指尖发麻。盛清风却浑然不觉,把手上的保温袋递过来:“喏,给你的。”
“我不要。”许明月别过脸。
“早餐不能这么凑合。”他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你胃不好,一下子吃太多反而会吐。”
见她一直不接,盛清风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把袋子放在她手上。“我妈给你的,不许拒绝。”见许明月有要还回来的倾向,盛清风不要脸的搬出了自己的妈妈。
许明月抿紧嘴唇,她知道他早就清楚她家的事。但是…就是很尴尬。
和他在众目睽睽下讨论就够尴尬的了,加上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声,许明月第一次对他耍起了脾气:“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那我吃什么?如果我不吃,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胖?”
但这种对话就不能细听,因为听起来真的很诡异。
盛清风忽然笑了,酒窝浅浅地陷下去。许明月原本绷着的情绪莫名松了一瞬,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你跟着我啊,”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负责把你养胖。”
“……”许明月本来是有一点生气的,但现在完全气不起来了。
她怔住,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上课铃响起,盛清风后退两步,冲她挥了挥手:“说定了,你的三餐我包了。”
那之后,盛清风虽然没有再单独来找过她,但许明月每天都能收到他的增肥餐,杨韵灵帮忙搭配。
几个月下来,居然真让他养出了几两肉。
周末,槐安市医院。
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新叶的清香。许明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折纸的人,眼眶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许明珠正靠在床头折纸鹤,苍白的指尖捏着彩纸,听见声响抬起头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姐!”
许明月走过去,把手中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短短几个月,许明珠的手腕细得惊人,上面还留着留置针的胶布痕迹。
她伸手想摸摸许明珠的头发,手却在半空停住,许明珠的头发早就被推掉了。
刚开始化疗的时候,许明珠每次都笑着跟他们说没关系,不疼。
这怎么可能不疼,许明珠每次化疗都很难受,止吐药,镇痛药大把的吃。因为要彻底清髓,化疗剂量很大。
许明珠每一次感觉都生不如死,但每次化疗都不哭,哪怕是哭也不会让自己发出声音。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这几个月下来,瘦成皮包骨。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掉得到处都是。在某一天早晨,她跟宋琴说她要推掉头发。
“妈妈,我的头发有点太麻烦了,我不喜欢每次抓头发就扯下来一大把。那样子好难看的,你帮我推掉吧。”
宋琴就买来电推剪在病房里给她推掉了,推完以后,宋琴扶着许明珠左看右看,眼眶发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吸吸鼻子:“小时候你也这样,没有头发。”
“你们就当再养我一遍吧,等我之后头发长出来了,我也就长大了。”许明珠手里抓着被推下来的头发,扬起笑脸看着宋琴。
许明月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摸着:“怎么样?今天感觉好点没?”
“好多啦,尤其是见到我姐的时候。”她声音特别有活力,怕许明月不信,她拿起柜子上刚折好的千纸鹤给她看:“你看,我都折了二十只千纸鹤了。”
许明月看着床头柜上那排歪歪扭扭的纸鹤——有几只的翅膀明显折错了方向。化疗后的手抖让许明珠再也折不出从前那样精巧的折纸,但她还是坚持每天折,说要折满一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