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满了一千只,我就会好的。”许明珠认为一千只千纸鹤许的愿望很灵的。
“好!我们先吃饭吧。”许明月背过身揉了揉眼睛,随后打开了保温盒。食物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病房。
“姐,这是你煮的吗?好香。”许明珠咂咂嘴赞叹。
“你尝尝。”许明月把油拂去,打汤递给她。
她今天熬的是玉米排骨汤,许明珠最喜欢的汤。许明珠捧着碗小口的喝着,她喝的很慢,但喝了两三口后,她慢慢放下了碗。
见她这样,许明月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汤太烫了?”
许明珠摇摇头,汤不烫,她的嘴巴里也不会痛,只是…
“姐,你放盐了吗?”汤匙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放了呀,我还怕太咸了。”许明月说完,突然沉默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里面,又扑棱棱飞走了。
“我再去加点盐。”许明月要拿碗。
许明珠躲开了她的手,继续喝:“不要了,这样喝也可以。”
许明月的手僵在了半空,许明珠边喝汤边看着她没收回去的手:“姐,你好像有肉了。”
“是吗?可能是你错觉吧。”许明月收回手,低声回道。
是有肉了,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你等姐姐。
许明珠没有多想:“哦,那可能是。”她放下碗,抬手看自己皮包骨的手腕:“应该是我看自己的手看多了哈哈。”
“……”许明月鼻子一酸。
“珠珠,你要不要喝点水?”宋琴提着热水壶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圆圆来了。”看到许明月,她勉强笑了一下,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妈妈!”许明珠捧起自己手中的碗给她看:“姐姐煮的排骨汤很香。”
宋琴走近,手指轻轻拂过她光洁的头顶,声音很轻的问:“喝得下吗?”
“姐姐煮的怎么会喝不下?”她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匙在她手里微微发颤,几滴汤汁溅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淡黄色的痕迹。
许明月转过头,不忍再看,跟宋琴说:“妈妈,我先回去了。”
“哎,好。”宋琴应下了。
她强忍泪意,跟许明珠说:“姐姐晚上来陪你。”
出了病房,许明月蹲在地上闷声痛哭。
走廊尽头的阳光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许明月泪眼朦胧中看到一双熟悉的球鞋停在自己面前。
“怎么蹲在这里?”盛清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初夏阳光晒过的温度。
许明月慌忙用手背抹眼泪,却越抹越多,她泣不成声:“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珠珠。”他也蹲下来,又问了一遍:“怎么蹲在这里?”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许明月的泪腺,她没回话,只是哭的更用力了。盛清风低低叹了口气,许明月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肘,她看过去,看到了一堆纸巾。
“我陪你。”她听见他这么说。
这三个字就像镇定剂,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在。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许明月打了个哭嗝:“珠珠她…”许明月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她尝不出味道了…”
盛清风没说话,只是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时,热气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贝母雪梨汤,”他递过来,“润喉的。”
“化疗会影响味蕾,我查过了,等化疗过了就会好的。”盛清风看许明月喝下去,安抚她。
许明月捧着杯子,热度透过陶瓷壁传到掌心。哭过了后心情不会这么糟了,她注意到盛清风右手食指上新鲜的刀伤。
“你的手…”
“削梨的时候走神了。”盛清风迅速把手藏到身后,耳尖却悄悄红了。阳光穿过他微卷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沉默一瞬。
医院走廊此时人流不是很多,也足够吵闹,他们这一块跟与世隔绝了一样,特别安静。
“珠珠会好的。”盛清风突然说,声音坚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她好了,我们去巷子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吃,就是小时候你经常说冰牙的那家。”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好。”她轻声回答,感觉胸口那颗发芽的种子,又悄悄长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