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许明月没敢看他,把头低下吃饭。
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都很了解彼此,知道对方的口味。
她亦知道盛清风吃面不放香菜,知道他冬天总把围巾系得太紧,甚至知道他害羞时耳朵会红,就跟他现在的耳朵一样。
夹姜丝会害羞,这是许明月没有想过的,她也没有想过盛清风居然会记住她不吃姜。
她感觉胸口那颗发芽的种子,终于顶开了最后一块冻土。
霓虹灯在柏油路面上晕开彩色的水洼,许明月的帆布鞋踩过一片碎光。商业街的人潮比小县城的庙会还要拥挤。
“小心。”盛清风突然拽住她的书包带。一辆外卖电动车擦着许明月衣角掠过,带起的风掀动她鬓角的碎发。盛清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在霓虹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许明月低头看他垂落的手,出神片刻。
“看路。”盛清风轻声提醒,却悄悄走到了靠马路的一侧。他的影子被各色灯牌染得斑斓,像打翻的调色盘。
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坐公交回到医院了,许明月忽然被盛清风拉住袖子。
“你看,帽子。”盛清风看着一家精品店摆出来的渔夫帽说。
许明月看过去,一顶鹅黄色的渔夫帽像朵小向日葵。精品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他们的身影。许明月看见盛清风对着帽子犹豫的侧脸,睫毛在霓虹灯下变成浅金色。
“进去看看吧。”说完,盛清风就拉着人进去了。
进店以后,他拿起那个帽子问:“你说,珠珠会喜欢吗?”问完,他耳朵又红了。
原来少年人的心动是这样具象的东西——是烫了两遍的筷子,是挑得干干净净的姜丝,是夜色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看他发红的耳廓,又看看那顶鹅黄色的渔夫帽,帽子像朵小向日葵,内衬是柔软的纯棉。
“嗯。”她点头,声音比想象中柔软,“像小向日葵。”
结账的时候,盛清风问店老板可不可以在帽子里绣名字。得到肯定的答复,盛清风甜甜的笑起来,转头看向她。
这样的少年真诚,热烈,耀眼。
她急忙移开视线,却撞见试衣镜里自己泛红的眼角。原来悸动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事,会在人声鼎沸的街头突然击中你。
绣花机嗡嗡作响,在帽檐内侧绣名字。等待的十五分钟里,盛清风站在机器旁,背影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许明月也就这么看了他十五分钟。
回医院的公交站台挤满了人。盛清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温暖的屏障。902路进站时人群涌动,他的手虚虚护在她肩头,没有真正碰到。
“你要这样子,慢慢骑,我在你身后。”
许明月想起小时候他教她骑自行车时,他也是这样在身后张开双臂。
“那我先回去了。”盛清风看着她上车说。
“路上小心。”许明月朝他挥了挥手。
许明月透过车窗看他渐远的身影。少年站在广告牌流动的光影里,白T恤被染成梦幻的紫色,像一场青春独有的滤镜。
夜风拂过装帽子的纸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藏在岁月里,温柔而固执的回声。
另一边的站台,盛清风在等着回程的车,他掏出口袋边的彩纸,动作不是那么娴熟的,折了一个千纸鹤。
这是他答应许明珠的事情。
上了车后,他把千纸鹤放到包里。拿出下午在图书馆的本子,翻到下午画的那一页。
一个少女在安安静静的写着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了几丝在她的头发上。
下午的话其实他听清了,许明月问他为什么要跟着她?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情绪随她而变。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微弯的嘴角被隐没在阴影中。
“珠珠,我来了。”许明月开心的推门而入,她觉得许明珠看到这帽子会很开心。
但却迎来眼眶通红的母亲,憔悴的父亲,和正在呕吐的妹妹。
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她独自经历痛苦。
“妈妈。”许明月轻声喊。
“这是…珠珠…她…”许明月慌乱的说了一堆。
“状态不好。”宋琴擦去眼泪说。
病床上许明珠缓了一会,用力呼吸着。她的胃已经空了,没有什么能吐的了。整个人被汗水浸湿。
她漱完口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眼睛渐渐闭上。
见她精神状态好转,宋琴松了口气。看着许明月:“你先回去休息,你还要上课,成绩不能落下。”
许明月看看躺在床上的妹妹,又看看父母眼里的血丝。摇头:“今晚我在这里吧,你们好累了回去休息一下。”
“这里有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