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宋琴他们后,许明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躺在陪护床上。
关了灯,却没有一丝睡意。
她在黑暗里盯着那个装帽子的纸袋看了很久。
外头走廊的脚步声没停过,但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位的昨天转入单人房了,现在这个床位还是空的。
她翻了个身,准备酝酿睡意,又怕许明珠晚上有事情叫她,又翻了回来。
“姐。”黑暗里,许明珠的声音响起。
许明月立马起身:“怎么了?难受了吗?”
“不是,我刚刚躺了一会儿好多了。”许明珠慢吞吞的说。
许明月悬着的心放下来。
“那不舒服的时候记得要跟我说。”许明月又躺了回去。
“好。”许明珠应道。
停了两秒,“姐。”许明珠又喊她。
“在这呢。”
“姐,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佩服的人一直是你。”许明珠缓缓开口。
不知道许明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许明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的姐姐,她很聪明。”
“从小到大,我听周围的人都说我的姐姐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是个小玉女。”她说到这笑了一声。
“而我就不一样,我学东西很慢,很不聪明,连背古诗这种简单的事情只才在幼儿园背了几首。”
“但我并不因此讨厌我的姐姐,我因为有这样的姐姐而感到自豪。”许明珠艰难又缓慢的说出这些话,自我回忆着,泪意爬上了枕头。
月光悄悄走进来,看见了许明月通红的眼眶。
“我的姐姐,她很勇敢。”
“她从小就能见义勇为,就是个女英雄。有野狗来临的时候,明明自己很怕。却还要站在我身前,忍着恐惧赶走它。因为我不听话,掉到河里时,她不会害怕,而是沉着冷静找木棍来拉我。”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轻轻摇曳,像在聆听,许明珠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姐姐,她很爱我。”
“从小有好吃的,哪怕她自己手里的那份少的要命,也总会塞进我嘴里。”
“我班上的同学很少是自己做弟弟妹妹的,所以我总听到他们不太喜欢自己调皮的弟弟妹妹。我就想,我也挺调皮的,我的姐姐会不会不喜欢我?事实证明,我的姐姐会在我不见了而满大街找我。找到我的时候开口不是骂我,而是让我不要吓她。她很爱我。”
“因为,我是姐姐啊。”许明月开口,哽咽的声音藏不住:“我不保护你,谁来保护你呢?”
这不仅仅是因为姐姐的职责。
而是因为你啊,我最亲爱的妹妹。你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小太阳,时刻温暖着我。
我不护着你,我能护谁呢?
许明珠静了一会,没说话,随后,她否认了这个观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保护我了,那谁来保护你呢?爸爸妈妈吗?”
“姐姐,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也够努力。我知道你很勇敢,但你也够胆小。我知道你很爱我,但你没有那么爱自己。”
“你累不累啊?姐?”许明珠轻声喃喃。
病房里只听得见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许明月脑子一懵,巨大的悲伤抱着她卷入眼泪的河流。
累,她累。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一点,因为有几个枷锁把她紧紧套牢。
脸面,责任,亲情。
但就是这堆枷锁中出现了一个许明珠,哪怕她受尽父母的偏爱,她也不会嚣张跋扈,仗着父母的宠爱来趾高气昂。而是用很多爱来爱着许明月。
我不是不会爱自己,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也想用力的爱着你,但总是觉得怎么爱都爱不够。
所以,你答应我好起来好不好?
许明月咬住被角,不让自己的啜泣声溢出。
再次开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底哑,她想装作轻松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
这次轮到许明珠沉默,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这时候不说,以后会后悔的。
她现在对希望这个东西很迷茫,谁都不知道命运的转折点下一刻就落在哪里。
她只能做一些不让自己留遗憾的事情。
“就是觉得,我很幸福。我也想让你幸福。”许明珠看着天花板说。
“谁说我不幸福?”许明月擦干眼泪,坐起来。借着月光看着床上的人,而后她听见自己笑着说:“谢谢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也可以这么幸福。”
“早点睡,已经很晚了,明天要给你一个惊喜。”许明月看着床上那个一直盯着天花板的人说。
“嗯。”许明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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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浸透了病房的窗帘。
许明月在护士查房的脚步声里醒来,她轻轻起身,看见许明珠还在睡,就把放在床边纸袋里的帽子取出来消毒。
她现在免疫力降低,所有的东西经过她手中的时候都要消毒。
她悄悄把帽子放到她枕边,鹅黄色的帽子歪在一旁,像个被摘下的太阳。晨光中,那些化疗后新生的绒毛在妹妹头顶泛着金色,像是土地里冒出的第一茬春苗。
只要头发长出来,那就是新生。
“姐…”许明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她眯起眼睛看着床边的许明月。
“在这呢,怎么了?”许明月给她铺平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