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风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偏过头去。他攥紧拳头,克制着不让她触碰。
他知道她现在不清醒。他怕——怕许明月清醒后想起这一幕会更加尴尬,更加讨厌他。此刻的自己,不过是她醉酒后产生的幻觉罢了。
许明月的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慢慢蜷缩起来。
“不要难过太久,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他告诉我的。他答应的事,从来都会做到。”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异常的认真。
盛清风垂下眼睛:“嗯,你说得对。”
她突然扬起笑脸,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我已经增肥成功了哦。马上就能捐骨髓了,妹妹就不会那么疼了。”
“辛苦了。”盛清风明明是笑着的,可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悲伤,他的泪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等妹妹好了,我的成绩也会好起来的吧?”她歪着头,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这样就不会被实验班踢出去了吧?”
夜风掠过,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在盛清风眼前晃动,像一道永远抓不住的影子。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闷得发疼,仿佛被人按进深水里。
“许圆圆。”他哑着嗓子唤她,“你累不累?”
增肥的时候痛不痛苦?
被同学议论时难不难过?
一个人扛着这些,委不委屈?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许明月。他宁愿她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哪怕对他发脾气也好。至少那样,她不必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
“嗯?”听到这个称呼,许明月怔了怔。她眯起眼睛,努力聚焦视线:“你好像......我一个朋友。”
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车流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夜风拂过,带来熟悉的气息。
味道是记忆里最顽固的东西。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神志多么混沌,熟悉的气息总能唤醒最深处的回忆。
许明月突然抓住他的袖口,手指微微发抖:“盛清风?”
原来你真的来了。
原来不是幻觉。
酒精终于夺走最后一丝清明。
她身子晃了晃,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来陪我的吗?”
话音未落,她的膝盖一软。
盛清风急忙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少女的额头抵在他锁骨处,温热的呼吸透过校服布料,晕开一小片潮湿——不知是她的汗,还是他的泪。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们头顶摇晃,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盛清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她的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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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槐安市热浪翻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作为高考考场,槐中高考提前两天放假。
放假前班主任怕他们这几天玩疯了,提前打好预防针:“高考假是拿来巩固复习的,不要花在玩的时间上!”
许明月根本没有时间玩,也没有时间复习。她这几天都在医院呆着,准备着捐髓的事情。
“你的体检报告合格,原本不准备用骨髓穿刺,但考虑到病人的身体正处于化疗后骨髓抑制期,感染风险很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主治医师把手中许明月体检完的报告单放在桌上,抬眼陈述手术方案。
“那怎么办?”宋琴在旁边听见有生命危险,急的咬住自己的手。
“就骨髓穿刺吧。”医生把方案清晰明了的道出。
“谁啊?圆圆吗?”宋琴又猛把视线转回到许明月身上。
她语气充满希冀,双手搭上许明月的肩膀,生怕许明月不愿意似的轻声哄道:“圆圆,妈妈拜托你好不好,只有你可以救你妹妹了。你们是姐妹,姐妹之间就要互帮互助是不是?”
许明月心里酸涩,微微张嘴,话被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老是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这个语气好像是她不想看自己妹妹好起来,好像她不是家人。
是别人。
可是妈妈。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许明月盯着桌上的体检报告单,眼神呆滞,一语不发。
医生见状,直接了当的跟宋琴说:“病人家属,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捐献这个事情还是要考虑捐献者的意愿,不能强制性。”
宋琴听着医生的话,随后看着许明月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恐慌起来。
马上这种恐慌就变成了实质的愤怒。
她直接炸了,也顾不得脸面,以为许明月不愿意捐骨髓给许明珠,狠狠用力拍许明月背后:“怎么了?你还不愿意了?那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歹毒?你的生命都是我给的,让你帮这个忙很过分是吗?”
“亏珠珠上次因为你还跟我吵架,说我这个做妈妈的不称职。”宋琴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气极冷笑:“我说的一点都没错,你根本不配做姐姐。”
“……”许明月还是没吭声。
后背那处火辣辣的疼,却还是比不上宋琴那些话扎进心口疼。
“这位女士,您先冷静点。”主治医生看着失控的宋琴,马上站起身来拦着她。叫一位小护士把她带出去,做思想工作。
小护士把宋琴接走后,医生重新回到位子上,看着面前的少女,征询她的意见。
还没开口,就听见女孩做出决定的声音:“我捐骨髓的。”
珠珠,姐姐要保护你的。
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医生一愣,随后不确定的问:“你自愿的吗?”
很多家属都是出于愧疚感而捐赠,但却忘了捐赠者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