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重重点头：“嗯，我自愿的，不受任何人逼迫的，也不是因为任何愧疚感。”

看她神色认真，语气坚定，医生点头。

看许明月年纪不大，安抚她：“骨髓穿刺这个听起来可怕，但是我们会打麻药。不会痛的，而且这个技术是安全成熟的，不用担心。”

见许明月神色无异，医生敲定时间：“你明天过来签一下知情同意书后我们就可以手术。”

听到这句话，许明月神色微妙。

明天是六月七日。

高考第一天。

也是……

她的17岁生日。

宋琴一听许明月答应捐献，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时间，竟然觉得庆幸。

时间越早，许明珠就能早点好起来。

却没有记起明天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

第二天。

许明月站在手术室门口，接过医生递过来的《骨髓捐献知情同意书》，看着上面的流程和风险。

本来就预演过千百次的场景，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会心慌。

刚满17岁的少女，在生日这天，没有生日的祝福，鲜花的赠送。

只有的是给妹妹的生命带去希望的身体。

宋琴抓起医生手中的笔直接签了同意。

速度快的好像许明月会反悔一样。

麻醉剂推进身体，药效很快在体内蔓延。

她侧卧蜷缩在手术台上。

骨盆后方的那块皮肤裸露，等着医生用穿刺针穿刺。

医生说开始之后，许明月感觉到一根比平时打针要大很多的针扎在她骨头那。

骨头很硬，医生在那根针上用尽了全力才终于穿进去。

机器在运作。

许明月清醒的感觉自己体内的一部分东西被抽走。

时间长达两个小时。

许明月出了手术室后，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她就觉得腰很酸。

宋琴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而是询问后面出来的医生她最关心的问题：“医生，手术还顺利吗？那得到了骨髓之后，还会不会复发啊？”

“……”许明月站在一旁，揉着发酸胀痛的腰静静听着。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复发这个情况还要看病人移植后的各项身体指标，一般来说亲缘半相合，供者又是骨穿，复发的概率不是很大。”

“那就好，那就好。”宋琴拍拍胸脯，自许明珠住院后那高悬的心有了安定，落回了胸腔。

她查了很多资料，但不相信，现在亲自听医生说才放心下来。

“你留院观察一到两天，等没问题之后就可以走了。”医生又交代还站在不远处的许明月。

宋琴终于转头看着站在那的许明月，眼角还有因为担心而分泌出的泪水。

许明月当然知道这不是为她担心的泪。

“听见医生说的话没有？你去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珠珠马上就好起来了，你也好好的学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你的成绩。”宋琴抹着眼睛轻声说。

许明月沉默点头。

“我去看着珠珠，你先休息，晚点来看你。”病房里，许明月躺在床上，看着宋琴替她掖好被子，转身就走。

要是宋琴这时候回头，就会看见许明月那双期盼和悲伤的眼睛。

可是她没有。

许明月强忍不适，缓缓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睡，她睡得极其不安稳。

因为麻药后的疼痛，以及她感觉有人在看她。但她居然没有睁眼，等她挣扎着把眼睛睁开时，发现天色已晚。

室内没有一丝灯光，病房的窗帘没有拉，把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象透进来。

安静。

特别安静。

黑暗中，一切细微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

许明月腰部那块实在是疼。

她艰难地半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景象疼得流泪。

没人在意她，没人记起她的生日，也没有人来关心她。

明明只要一句简单的祝福，哪怕是一句，可为什么一句都没有？

不是说生日是充满祝福，迎接希望的一天吗？

可为什么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就像被世界孤立的产物，游走于世界的边缘。

无边无际的黑吞没了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