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庞大、阴森的气息,失去牢笼后骤然惊醒,从重三躯壳中爆发出来。这股气息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阴寒,祭台周围残留的邪气,瞬间被他彻底吞噬、同化。
疯道人袖中的符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寒激得簌簌作响,收服的恶鬼竟然挣扎着,想扑出来。
“好强的鬼气……”疯道人咽下唾沫,忍住想将这股鬼气收为己用的冲动。
空气仿佛在震颤,无数贪婪的意念在虚空中摩擦汇聚。安平城里的怪物们也被重三身上泄露出的这股鬼气所吸引,疯狂地向着后山祭台的方向汇聚。黑影如同溃堤的蚁群,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冲出城门,越过焦黑的田野,嘶鸣、尖啸、低吼,如同滚沸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残破的角落、从地缝、从枯井深处,疯狂地奔涌而来。
疯道人咬牙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环顾四周,祭台孤立山顶,前路已被如潮的妖魔彻底封死,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祭台后面那片更陡峭、怪石嶙峋的断崖。崖下幽深,云雾缭绕,是未知的深渊,也是绝望中唯一的缝隙。
疯道人没有半分犹豫,扛着重三那冰寒刺骨的身躯,向着断崖边缘发足狂奔,脚下的青石板在妖魔逼近的狂潮震动下微微颤抖,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然扑至。
几只速度最快的、形如巨大蝙蝠的妖物,带着刺耳的尖啸,率先俯冲而至。它们翼展过丈,利爪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目标直指疯道人肩上那散发着诱惑的“源头”,腥臭的涎水如同雨点般滴落。
“滚开!”疯道人厉喝,声音嘶哑破音。他头也不回,左手死死扣住肩上的重三,右手猛地向后一甩。宽大的破旧道袍袖口鼓荡如帆,五张裁剪粗糙的朱砂雷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微弱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敕!五雷轰顶!”
五道炽白雷蛇凭空炸裂,刺目的电光瞬间撕裂了昏暗,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撞入那几只俯冲的妖蝠中。
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冲在最前的两只妖蝠被狂暴的雷蛇直接轰成了漫天飞溅的焦炭碎块,另外三只也被雷光余波狠狠扫中,发出凄厉欲绝的惨嚎,冒着滚滚黑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打着旋儿向山下坠去。
然而,这短暂的雷霆之威,非但没有震慑群妖,反而彻底激起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这。更多的黑影从山下、从天空,更加疯狂地涌来,利爪、獠牙、毒刺……各种各样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断崖边的两人倾泻而下。
疯道人扛着重三在狭窄的崖边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道袍被凌厉的风刃和毒刺撕开数道口子,手臂、肩背上瞬间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涌出。
一张张符箓如同不要钱般甩出,雷火、风刃、金光交织成一片混乱的防御网,在妖魔狂潮中艰难地支撑着。每一次符箓的爆发,都伴随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急剧消耗,每一次闪避挪移,都牵扯着新添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汗水混着血水,在他脸上蜿蜒而下。
更多的妖魔突破了符箓的封锁,一只形如巨蝎、尾巴闪烁着幽绿毒芒的怪物,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致命的尾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龙出洞,直刺疯道人的后心。另一侧,几只长着锋利骨刃的矮小地行妖物,则贴着地面如同鬼魅般窜至,骨刃闪着寒光,削向疯道人的脚踝。头顶,数只利爪如钩的夜叉状妖物,带着腥风俯冲抓下。
腹背受敌,灵力几近枯竭,疯道人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绝望的灰败。他猛地拧身,试图避开后心的致命毒钩,却将肩上的重三暴露在了侧翼地行妖的骨刃之下。眼看那森白的骨刃就要触及重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清越悠扬的笛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妖魔嘶吼,清晰地响彻在断崖上空,笛声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镇定人心的力量。
柔和、纯净的笛音,涟漪般层层漾开,笛音所至,狂暴的妖魔如被重锤击飞,冲在最前的那只毒蝎怪物的尾钩,幽绿的毒芒竟瞬间黯淡、熄灭。
一个身影从怪物间悄然走出,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虽显陈旧,却纤尘不染。来人身形颀长,面容清癯,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颌线条柔和。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气质沉静内敛,没有丝毫锋芒。
他目光温润如水,平静地扫过平静下来的妖魔狂潮,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本源的悲悯,如同学者审视着混乱无序的标本。
疯道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书生,满是惊疑和警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书生身上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但他的笛音,却坚不可摧,万邪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