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积翠,你回来了!”云相萦欣喜叫道。
积翠晒得略黑的小圆脸笑成一朵花:“我给姑娘带了些桑葚,来之前刚从我家后山上摘得,可甜了。刚去后厨洗过的。”
“哇,这么多。”云相萦拈了一颗新鲜紫红沾着水珠的桑葚放入冰酪中,用银勺拌了拌,“正好配着冰酪吃。
“嗯——好甜!”
她素来爱吃桑葚,吃完一粒又一粒,一尝到美味竟瞬间忘了方才的烦恼:“你现在回来,你爹的伤都好了么?”
“都好利索了,多谢姑娘送的补品,还有让我可以安心在家照顾我爹。”
“跟我还客气什么。”云相萦笑了笑,又舀了两粒桑葚放入口中。
两人聊了片刻,积翠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姑娘,刚才我从前院过来时看见信陵侯府的人送了好多花红财礼来,莫非是来提亲的?”
“什么?”云相萦不可置信地瞪大美眸,“怎么会送财礼?”
当即放下银勺便奔出房门。
走过抄手游廊,正好碰见积霞。
“步侯来了,现在厅堂和家主说话呢,还带了几个人和一马车花红来。”积霞笑道。
云相萦往前院望去,很想去看个究竟,但又不禁有些难为情。
还想去偏厅悄悄听他们谈话,可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太好。
犹豫了半晌,终是顿住脚步,往回走。
积翠见状,立马明了她的心思,道:“姑娘,奴婢去厅堂外面候着,也许要端茶倒水呢。”
顺便听听那位步侯和主人说了什么,来转告姑娘。
“好。”
积翠便一溜烟跑向了前院。
云相萦犹自不解:他为何要送财礼来?
不是说假扮吗?难道是做戏做全套,防止外地那些人进京里来打听露出破绽?
不止她疑惑,云贤也惊讶不已地看着庭院中一箱箱财礼和一份侯府别院的地契:“步侯,这是……”
若是下聘,却无媒人;若不是,却又为哪般?
步彻便将昨日与云相萦商定之事详述一遍。
云贤道:“阿萦昨晚同我说的是假扮夫妻,既是假扮又何须这些礼数?”
“我总不能空手将令侄女带走。”步彻和颜悦色又郑重承诺,“我保证会把她平安带回来。但空口无凭,也难保不会有闪失。”
说着,又拿出一张已签字画押的契书:“倘若云姑娘有什么闪失,这些都是赔偿。”
云贤接过来细看,契书上写着若云相萦因此次出行生病或受伤,便以今日所赠财礼赔偿。
若云相萦因此殒命,除财礼赔偿外,步彻将以正妻之礼为她厚葬,让她以侯夫人身份入步家族谱,并为她服丧三年。
入族谱?服丧?
那不都是真正成婚之后才有的礼数?
而且依礼,丈夫只需为妻子服一年,他愿服三年,足以见他心诚。
可话说回来,阿萦是不顾安危自愿去的,假若真出了事,他也不必做到这一步啊!
“这是最坏的打算。”步彻诚恳而庄重,“若平安归来,对云姑娘名节有损,在下也愿意明媒正娶,只要她答应。”
云贤看看步彻,又看看步彻旁边二位端方有礼的保人,难以置信:“侯府娶亲非小事,我们商户人家怎敢高攀?”
步彻却不以为然:“我家自先父往上数三四代都是农户出身。
“先父生逢乱世,十六岁时为了养活一家老小离乡从军,在尸山血海中有幸活了下来才有了今日的步氏新贵。
“根究起来,我也不过是农户之后。”
农户也比商户高两等呢。云贤见他如此谦虚赤诚,深为触动,心中忧虑已消去大半。
客座上,其中一保人是步彻的同窗好友,开国兴化侯之子谢弛。
见状,谢弛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扇着,言语爽快:“掌柜的大可放心,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这人从不轻易许诺,许诺必守。绝不诓人。”
另一保人军师陶秩道:“阁下有白纸黑字的契书在手,上面有步侯的签字、私印、画押,他若不认,你便去找京兆府评理,或者去告御状。”
“两位言重了。步侯的为人在下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云贤舒心一笑,随即也在契约上签字画了押。
已是午饭时分,便留他三人用饭。
步彻临行前还有事要办,婉言推辞后约定了申时三刻在北城门外五里亭汇合。
云贤转告了云相萦,还给她看了契约。
云相萦同样大吃一惊。
他这样倒不像是要她报恩,而像是与她互助互利。
粉唇微扬,心下禁不住一阵暖暖胀胀的。
放心好了,她承诺过的,也一定全力办到。
午后,辞别了家人,云相萦由积翠相伴提前两刻钟到达五里亭。
下了马车,见亭中有一位儒生气质仪表堂堂的年轻郎君闲坐石桌旁,身后也停着一辆青绸马车,似乎在等人。
“小生吕澄,敢问姑娘可是云魁书坊的云姑娘?”年轻郎君隔着一丈远,抱拳揖礼。
“正是。”云相萦回了一礼,大方微笑,“步……偃齐跟我说过,起居郎吕公子也是监察御史,要与我们同行。”
见她这般直爽,吕澄也便不拘泥了,语气如轻风般随和:“不仅同行,从此刻起,小生便是姑娘的‘表兄’了。”
“‘表兄’好!”云相萦顺着话头微微欠身唤了一句,以便早些习惯这一称呼。
“‘表妹’安!”吕澄也行礼应和。
“二位倒真是一见如故!”一道浑厚矜贵似感叹似戏谑的男声自二人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