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云!”老林厉声警告,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办法,胡顺心跑了,这边必须要有人死,”他面露嘲意,“刘圆圆也不关我事,我小时候意外掉河差点淹死,从此看到池塘水库就会浑身发抖。”
“那你可以喊人帮忙,或者找工具!”老林不听他的辩解,迫不及待地打断他。
“我就恍惚了半秒,她就淹死了,这能怪我吗?”马齐云摇摇头,瞳孔骤缩,又猛地涣散开来,嘴里絮絮叨叨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事,可他逼我别多管闲事,他要用那个女童来修炼!”
“他?你指的谁?”老林诧异地看向他一眼,才后知后觉他竟有同伙。
“他知道这一切!他知道泥人,知道何宁,知道刘圆圆,甚至知道徘徊在幸福里的所有鬼魂,”马齐云面容开始扭曲,跟发疯似的用力摇晃着老林的胳膊,“嘘!我说了我也会死,你懂不懂?我也会死啊!”
“放手!我在开车!”老林想挣开他的攻击。
这叫辆老旧的本田车像喝醉酒在路上左右摇摆,后座的旦念安被甩的左右颠倒。
“看…看路!”他惊声道。
恰在此时,有名路过的小女孩骑着自行车过马路,惊得老林猛打方向盘。
一瞬间,像定格的画面,众人留意到这女孩的眉眼与刘圆圆有五分相识。
“啊…”马齐云脱口而出,“你回来了。”
脱缰的本田车失控般地冲出街道,一头闯进小公园,随后撞断脆弱的铁栏杆,直愣愣地扎进池塘——
“噗通!”
如同巨兽入水,瞬间被发绿的池塘吞噬掉。
简直就像是刘圆圆的复仇。
巨大的后坐力让车内三人都瞬间弹飞。旦念安没有捆住安全带,整个人被狠狠地抛向车顶,脑袋撞到金属车顶发出闷声,顿时眼冒金星,头疼不已。
“噗嗤——!”
车前的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前座的安全气垫被猛地炸开,挤压他们的身躯。紧接着,腥气的凉水顺着破碎的车窗、门缝涌入,不闲一会便“哗哗哗”地没过脚踝。
“马…老林警官!”旦念安脑子晕晕乎乎,虽说是夏天但池水依旧冰凉,昏沉的脑袋醒了大半。他急急忙忙想要打开车门,奈何门外是巨大的水压,仿佛焊死一般,根本打不开车门。
湍急的水流已经漫到小腿。
老林警官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亦或是池水,他把安全气囊扯开搅成团,转头去看马齐云。
只见他浑身抽搐,直哆嗦,嘴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坏了”,“来索命”,“会死”,看来他真的很怕水。
老林试图拽过他身上的带全带,边冲旦念安喊道:“你去拿靠枕刺破车窗,会游泳吗?”
“会。”旦念安连忙把座位上的靠枕拔出,锐利的光闪过眼前,急忙砸向车窗。
可他四肢绵软如棉,连砸数次,那窗户只是轻微破皮,纹丝未破。
“小统帮帮我。”他内心暗忖道。
“啪——”
右上角玻璃应声破碎,他拿起金属靠枕补了几下。水面马上要没过车窗,从这更大的缺口涌进,逃生时间往往就在几秒钟。
“老林警官!”旦念安急得冲向前排的两人喊道。
“该死!”安全气囊完全遮盖住视野,马齐云的脚不知怎么被死死卡住,关键时刻,老林立下决定,“你先游出去,报警!”
“可是…”可是他这种状态完全会拖累你,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旦念安总觉得有股丝丝寒气,像针扎脚底般蔓延开来。
这算刘圆圆的恶作剧吗?
“快走,搞不好我们全都会交代在这里。”老林一头扎进水里,忙着救马齐云去了。
“呜呜——”
车子进水导致倾斜严重,他重心不稳,手一下子按在碎玻璃上,钻心刺骨的疼从手心传来,更别提水已漫过他膝盖上的伤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强忍巨疼,哆嗦着把芽芽放在头发上,顶着它从座位上慢慢爬出窗外。耳朵传来“哗哗”的水声,鼻腔也满是土腥味的水气,他一脚蹬在窗沿,借力泅出去。
水很凉,车几乎冲到池塘中心地带,旦念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色本田车越来越沉,心也跟着沉下去。
岸边没有人,这个小公园连巡逻保安都没有,天色渐渐明亮,一缕阳光撒在他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没有存在太久。
他的腿开始抽筋。
不知是因为膝上伤口,还是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他感觉身体很沉,几乎不能游在水面上。芽芽“噗通”地掉进水里,狗刨式的往岸上游去。
“哗哗。”
旦念安沉于水中,底下发绿的水草幽幽飘荡,不少游鱼从身旁掠过。他甚至看见一名小女孩在水池底部,没有发胀的面孔,是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刘圆圆。
她无声地注视着旦念安,朝他指了指上方。
可是我好累。
几乎游不动了。
耳窝充盈进水,满是“哗哗”声,旦念安感觉肺泡都被一点点地堵死,大量的池水吞没进喉咙,辛辣难受,呛得他连声咳嗽。
口袋里还放置着灭弟给他的召唤符,可是符纸变得湿哒哒,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团富含氧气的小水圈朝他游来,远方的刘圆圆手指转动,正哀伤地注视着他。
旦念安觉得好悲伤。
游戏即将抵达game over 结局。
要是知道今天的自己会奔赴死亡,就不跟哥哥吵架了。
可是道歉的话语,再也无法传达。
以前哥哥是鬼,他是人。
现在哥哥是人,他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