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晃眼、近乎圣洁的灯光下,旦念安就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众人。他身姿挺拔,眼神温柔却坚韧,如同黑暗里走出来的守护神。
他已经换回鸦青色的那套打歌服。
王宝真心头一颤,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地叫道:“丧彪哥……!”
旦念安身后站立着身材高大的李胜利,两人身后皆是倒地不起、陷入昏迷的灵魂,方才那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多半它们所为。
“妈——!”
一声呼喊冲破了这15年的思念。
唐御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家人,哪怕她的身高样貌有些许变化,可那血脉相连的悸动,绝对不会错。
她推开挡在门口的王宝真,踉踉跄跄朝她的母亲扑过去。
15年的分离,15年的忏悔,15年的日思夜想,终于在此刻画上句号。
她扑进李级长的怀抱中,哭得像个孩子,她做梦也没想到15年后,能再次抱住她的母亲。
她不再是没妈的孩子。
李胜利也紧紧回抱着她,脱口而出的是:“囡囡,你长大了。”
如此感人的画面,不少同伴都哭的稀里哗,期待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它们被困了太久太久,15年的时间长河里,有多变化,终究是物是人非。
王宝真双手抱臂,只穿着短袖的他觉得阴风阵阵,还有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腥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旦念安,发现对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松下口气。肚子里有无数的问题,但第一个问题还是:
“丧彪哥,你真的活过来了?”
“旦念安,你的遗憾是什么?”
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胡顺心蹲在他隔壁,抱着她那尚未出生的宝宝皮皮,两人就这么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他。
也不给他披个衣服什么的。
可是旦念安说不出话,他被刺伤的地方疼得要死,直接是致命伤。
“我想给他一个家,但是我没有办法。”如鲠在喉的委屈无人能诉说,一滴清泪划过她的消瘦的脸庞。
“你呢,你的遗憾是什么?”她用指尖戳向旦念安的脸。
我的遗憾是…
我的遗憾是。
也许是还没吃掉冰箱里放着的苹果?
有人说,苹果是一种无聊的水果。
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来看,苹果价格低廉,不过三四块一斤。它不像草莓、蓝莓那样容易磕碰,运输方便,一年四季都能在水果店见到,是一种永远不会稀缺的普通存在。
它酸甜适口的味道,在众多水果里也显得极为普通,可偏偏有一句“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的响亮口号,让它多了几分特殊。
其实旦念安挺喜欢吃苹果的。
哥哥也喜欢吃。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成为小魔的水果供应商。
所以,我的遗憾是…
我的遗憾是苹果都没来得及吃,什么遗言都没说,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什么想见的人也没去见。没有在钟鼓楼前祈福敲响新年第一钟;没有在夏夜烟花祭的时候穿着汉服去日本东京湾看烟花;没有在巴厘岛的椰子树下喝着椰汁看帅气的冲浪高手;没有在巴西狂欢节上跳着热情的桑巴舞。最最重要的是,我还没表白,我还没闯出一片天地,我才二十多岁就这样碌碌无为、默默无闻地死去,连讣告都没有。
我怎么会甘心。
人不是老死,人是突然“嘎巴”一下子会死掉。
我。
想。
活。
下。
去!!!!
淡黄色的眼眸猛然睁眼,米白色天花板取代了刚刚漆黑一片的背景墙,那略微发霉的纹路熟悉得刺眼,看样子好像是…604主卧的天花板?
他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确实是在主卧里,本该满是血渍的白色短袖被成那件藏青色的小狗乐队短袖,是他送给小魔的那件。
指尖撩开纯棉布料,还能看到胸口上的血痕汇集成了罗汉松的样子。
此刻他终于懂胡顺心说的一次是什么意思。
吃一次肉,得一次复生机会。
虽然何宁刺伤他,但同样她也救了他一次,血流假死都是假象,所有线索在这刻如同被线串联成一链子。
旦念安阔然开朗,他光洁的脚指头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整理了一下翘起的呆毛,把枕头旁的旺仔牛奶揣兜里。
是时候要动身了。
——帅气蛋蛋!!
——我就说有反转吧!
——重生之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么说只要吃过肉的人都有两条命呢?还是吃一次多一条命呢?
——不管了兄弟们,都给我沙了!
原本哭唧唧哇哇的弹幕像滚油泼进冷水般炸开,方才被悲伤攫住的观众们一扫心头阴霾。千百条弹幕化作锐利的刀刃,直指复仇之路。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基督山伯爵》的好戏码,正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