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夜色正浓,秦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来,又小心地关上门。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见里头的灯熄了,于是快步朝庭院中走去。
月光清幽,给地上铺上一层霜白,秦时一边前行,一边小心避开守夜的仆人。
沿着九曲回廊,刚走出月洞门,差点撞上一个黑影,她连忙收住脚步,道:“谁在那里?”
那人转过身来,走出黑暗,道:“怎么这么慢!”
“陆明远?”秦时讶然,“你怎么在这儿?”
“嘘,小声点!”陆明远道,“我猜你一定会偷偷跑出来,专门在这儿等你。是不是要去看画?”
“你也要去?”
“那当然了,你为什么不叫上我啊?”
“我以为你对画没兴趣呢。我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就给人家放回去。”
“那可是名画啊,不看岂不是白来了。”
陆明远环视四周,巡夜的仆人走远了,朝秦时招手道:“现在没人了,走吧!”
秦时立即跟上,“你知道在哪里啊?”
陆明远神秘兮兮地道:“我找下人打听过了,那幅画就放在乔小姐的房间。”
“这你都知道!”秦时对陆明远打探消息的本事有点佩服,这大概是做道士的本事之一吧,要会聊天。
走了一盏茶功夫,到了内院,陆明远突然停下脚步。
秦时看了看前面没人,疑惑地道:“怎么不走了。”
陆明远回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个……乔小姐的房间在哪儿?”
秦时:……
陆明远道:“找个人问问?”
秦时讥讽道:“你真聪明。”
怕人不知道咱俩在偷偷摸摸地干亏心事吗?
陆明远忽然警觉地道:“有人!”
秦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一个人影正快速从廊下跑过。
“是谁啊?”
“不知道,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贼。咱们跟上他!”
二人跟着那人,穿过庭院和花园,到了一座院子门口。那人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翻墙进去了。
陆明远上前推了推院门,门锁着,二人便跟着翻墙而入。
他们身处一个美丽的庭院,花草修剪整齐,看样子被人精心打理过。
秦时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陆明远看着黑漆漆的院落,道:“看着好像没人住。”
二人悄悄走到正房附近,只见那人已经开了锁,迅速溜进屋去了,很快屋里便传出亮光。
陆明远朝秦时做了个手势,两人躲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望去。
那人在屋内翻找,好似在寻什么东西,过了不久,他双手捧着一个卷轴,拿到书桌旁,对着烛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人背对着他们,半晌一动不动。
秦时等得不耐烦,问道:“他在干嘛?”
陆明远思索着,悄声回道:“他手里好像是拿着画……该不会就是《秋色芙蓉图》吧?”
秦时使劲睁大了眼睛,却碍于门缝视线受阻,那人又将画挡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看了这么久?”她等不下去了,对陆明远道,“走,咱们也进去!”
“哎……”陆明远来不及阻止,秦时已经推开门迈步往里走。
他暗自摇头,却也只能抬步跟上。“你别冲动啊!”
秦时走到那人背后几步,提高了声音,威吓道:“喂,你这小贼,三更半夜的在做什么?不会是要偷画吧!小心我……”
那人突然扔下画,猛地退后两步,转过头来,满脸惊恐的看向她。
“你是文老板?”秦时惊讶地道,“原来是你!”
那人正是白天在寿宴上装醉要求看画的文仲怀。
陆明远见他面露惊恐,双手颤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文仲怀一见到陆明远,便朝他跑来,躲在他身后,指着桌上的画道:“画……那幅画!”
秦时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行为反常,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她走上前,拿起画看了一眼,道:“怎么啦?这就是一幅画嘛,你慌什么!”
陆明远缓缓展开画卷,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铺陈开的江水。墨色淡染的江面平静无波,只在边缘处用极细的笔触勾出几缕水纹,远处几座山隐约之中不见浓绿。
大片的木芙蓉沿着江岸铺开,淡粉的花瓣簇拥着金黄的花蕊,在满幅素淡中,成了唯一的亮色。仿佛秋霜未及,独留这一岸芙蓉,在寂静天地间绽放着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