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的时候,江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衙役拦着围观的百姓,蒋绍元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见他们来了,朝衙役一挥手,“让他们进来。”
地上是一具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虽然皮肤被水泡得发胀,但秦时一眼便认出了乔嘉木。
乔老爷蹲在地上,双目通红,脸色比纸还白,双手不停发抖,凄声道:“我的儿啊……”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地脸颊滚滚而下。
他的背影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宋寒洲面露不忍,瞬间红了眼眶,走上前:“叔叔……”
逢年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时和陆明远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见此情景,陆明远叹道:“可怜乔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时看着乔老爷哀切的模样,同情地道:“做了这么多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世事本无常,谁又说得准呢。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乔嘉木是乔嘉木,乔老爷是乔老爷。”
看似是很有道理的话,秦时却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她看了看四周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说,乔嘉木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是意外,未免也太巧了。”陆明远道。
秦时也觉得,乔嘉木的死很突然,透着蹊跷。
仵作初步验尸完毕,对蒋绍元禀报道:“大人,死者全身皮肤肿胀,腹部隆起,指甲内有泥沙,身上并无明显外伤,死因判定是溺水而亡。”
蒋绍元点点头:“知道了。”
忽然有人高声道:“大人,人抓来了!”
二人回头一看,衙役正押着一个人穿过人群走来。
何之泉被衙役推搡着,怒道:“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蒋绍元吩咐道:“放开他。”
何之泉抬头见是他,眉头一皱:“蒋大人,你抓我干嘛!”
蒋绍元道:“何之泉,有人举报说是你杀了乔嘉木,你可认罪?”
“胡说八道!我没做过!”何之泉满脸愤怒。
蒋绍元目光紧紧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接着道:“昨日在金丰楼,有人见到你与乔嘉木争吵打斗,你还威胁说要杀了他,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昨天确实见过他……”何之泉面上闪过一丝惶恐,“我也威胁过他,但是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啊!”
“那你为何要跟踪他?”蒋绍元的语气咄咄逼人,“你想否认也没用,我昨日派人跟了你一天,你出了城之后就不见踪影,你去哪儿了?”
“蒋大人,你凭什么跟踪我!你把我当犯人?”何之泉面上通红,不知是怒火攻心还是心虚愧疚。
“本官自然有怀疑你的理由。”蒋绍元没有解释,面上毫不留情,“说,昨晚你是不是跟踪乔嘉木出了城,然后趁他不备,将他推了下去!”
“我没有!”何之泉立刻反驳,接着又大笑了几声,“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找不到凶手,就让我当替罪羊,顺便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我说得对不对,蒋大人?”
他这句话声音洪亮,围观的百姓立刻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何之泉疯了吧?”
“他说蒋大人要除掉他。为什么啊?”
“乔嘉木不是他杀的吗?”
周围的声音不小,蒋绍元冷冷地盯着何之泉:“本官所说的一切皆有人证。来人,将何公子押回县衙,再行审问!”
“住手!”乔老爷在宋寒洲的搀扶下走过来,他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厉声道,“你们不能抓他,嘉木不是他杀的!”
蒋绍元望着他:“乔老爷,何之泉有重大嫌疑,我必须抓他回去审问!”
乔老爷迎着他严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说了,凶手不是他。”
宋寒洲担忧地低语道:“叔叔……”
秦时被这变故搞得糊涂,这何之泉昨日在酒楼还把杀人之事宣之于口,嫌疑最大。乔老爷为何要替他辩白?
她对陆明远悄声道:“你觉得是他做的吗?”
陆明远摇头,“不好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幅画在不在?”
秦时环视四周,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尸体脚边,“你看那儿!”
“果然在啊。”陆明远若有所思。
何之泉不愿看乔老爷为难,道:“乔老爷,您不必替我求情,我跟他去就是了。”
乔老爷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接着对蒋绍元道:“蒋大人,请你相信老夫。”
“好。”蒋绍元见他眼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执着,终于道,“就听乔老爷的。”他随即对衙役道:“放开他。”
何之泉被松开,蒋绍元又警告他不能离开卫县,随时听候官府传召,才允许他离开。
蒋绍元接过衙役拿来的画,道:“乔老爷,这幅画我先带回县衙,等查清楚之后,再送回乔府。”
“好。”乔老爷同意了。
蒋绍元命人抬乔嘉木的尸体回县衙,安慰了乔老爷几句“节哀”,随后带人走了。
围观的百姓散去,宋寒洲陪着乔老爷返回乔府,逢年跟在后面抹着泪。
“逢年,”陆明远叫住了他,“等等。”
“干嘛?”逢年眼睛通红,声音闷闷的。
“我们有话要问你,关于乔公子的。”
逢年不明所以地看着陆明远,“你想问什么?”
这里可不是问话的地方。陆明远道:“你们老爷正伤心呢,他看到你就会想到乔公子,会更伤心。不如这样,你跟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一坐,晚点再回去。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