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鸿回家把照片发给余照苔,把手机锁了屏去洗澡,写完一张数学卷子才看了眼手机。
看余照苔的QQ头像亮着,刚刚一道不会的立体几何题拍给她。
约莫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
点开图片,护眼黄的草稿纸上,解题步骤一一清晰,游鸿看完,盖上手机,拿笔重新做了一遍。
写完试卷已经快十二点,他打开手机查看之前买给外婆的电热毯到哪了,快递驿站在两条街外面,这几天外婆的腿犯病又开始疼,不方便出去。
手指划着划着,又回到和余照苔的聊天界面上。
几乎都是照片。
要么是他拍的数学题,她回以一张潦草又规整的飞着字母的答题草稿纸,潦草代表着她现在忙着,抽出点时间解决他的疑问。
要么她拍英语题,他会以简短或者冗长的语音条,不是没有尝试过书写,只是他觉得语言的问题更方便用语言解释。
手心酥麻的震动。
偶尔,只是偶尔,能收到她发过来的夸赞。
一个简单的竖着的大拇指。
足够了。
冬季的夜晚,寒冷、漫长。窗外的老树,静默地承受春夏或急或慢的雨、夏冬呼来喝去的风,它身上的皮肤一出生就是皱的,皱得难以辨别年岁。
熄了灯,游鸿把卷帘门拉下。风来得太急,外头水泥地上的落叶被无情劫走。
又要降温了。
从雕花红木衣柜里的最上一格,游鸿搬下一床棉被,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
这是张荣英的嫁妆,它的年头久远,柜门难免在开关的半扇形轨道中错位,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一床棉被在客厅的木沙发上抖落平整。
游鸿抱着重新获得呼吸的棉被,又轻轻盖在熟睡的外婆身上。
踩着棉拖,青蓝色的毛线,细密的针脚,张荣英说,以后说不定没有能看清毛线的好视力了,能织一针是一线。
窗户留着一边窄窄缝隙,他拉上窗帘,轻轻带上门,走到厨房。
打开老式储物柜的上层玻璃门。
没开灯,黑暗中,他的手去寻今天张荣英说的,难开的玻璃罐子。
旋着罐口的螺丝轨迹扭开,确保明天早上张荣英可以自己打开,张荣英说明天要做剁辣椒。
清晨,厨房的菜刀是钉上铁的马蹄,张荣英正操着两把起床后她磨得锃亮的菜刀,仿佛在草原上放着一群健峻的马。
踢嗒踢嗒——
游鸿踩着木楼梯,一格格下来。
飞快地洗漱完,拿起桌子上热好的蒸包子,一瓶牛奶塞进书包侧兜,游鸿在一阵“马蹄声”中,走出家门。
课间,余照苔是在班主任章武的喋喋不休中,加上陈珂推搡她肩膀的那两下,睁开眼睛。
陈珂给她递了一颗糖,“昨晚去偷牛啦?”
余照苔眼下的两团乌黑,从未在脸上消失过,“那套物理卷子,写到十二点半。”她拆开糖纸,糖喂进嘴里,刺激的薄荷味就这样挥着刀迈进口腔,杀走所有困意。
“有一题我不会,算了好久。”
虽然这般不是做题,就是做题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但现在,余照苔还是有点麻掉了。
她是一台电视机,播出的天线收不到信号,灵魂叫嚣着身体的遥控器怎么坏掉了,是不是电池没用,屏幕闪着黑白的雪花点。
陈珂拍拍她的肩,“再坚持坚持,马上解放了。”
桌子上放着昨天晚上的物理试卷,陈珂拿着笔,笔帽划过白色的纸张,颇为豪气,“哪题不会?”
余照苔指给她。
这节课是自习,周围同学都在安静地写着,陈珂拿起试卷,拉她到了外面的走廊。走廊太显眼,容易被教导主任狙击,两人走到楼梯。
陈珂讲完,余照苔发现是一道简单的题,昨晚她思考得心烦意乱,连公式都没想起来。
昨晚成笨蛋了。
陈珂盖起笔帽,没着急回教室,难得的逃出教室,逃出小小的一方天地。
即使现在能看见的也是被框起来的树、叶子、沙粒、天空,可空气是从自由的地方吹过来的,呼吸的人儿抓住它,像监狱里的人被特赦,可以在夕阳下的天台上喝一罐冰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