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走廊,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穿着宽大病号服、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影上。
是林迟舟。
“顾玫?”声音带着试探。
顾玫揉眼的动作停住,她很想此刻有个地洞可以让她钻进去。
“顾玫,你怎么在这?”林迟舟上前两步,靠近时还带着未散的雪气。
又一次,被林迟舟看到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顾玫把头压得很低不敢看他,只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药。
他是来替邱雯取药的。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顾玫脱口而出,抬手贴在林迟舟的胸膛前,猛地一把推开他。
林迟舟后退几步,再回过神时,顾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顾玫这样恼怒。
是因为司遥的事吗?
不对。
林迟舟想起她身上穿着病号服,以及昨晚的突然消失。
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迟舟肯定。
他顺着记忆,来到了司锦航的办公室门口。
作为顾玫的二舅舅,司锦航或许会知道什么。
正欲推门,一阵门风吹起,门从里面被拉开,司锦年和林迟舟打了个照面。
“林迟舟?”司锦年一眼认出。
“您好。”林迟舟颔首,礼貌打招呼。
既然司锦年在,那他问司锦年也是一样的。
司锦年听完他的话,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林同学,我想你身为同学,想关心玫玫的心是好的。”司锦年面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笑,“但请恕我无法告知。”
“为什么?”话冲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林迟舟又补了句,“对不起。”
司锦年本想维系体面的礼貌,但想了想,不如直接让林迟舟断了念想。
避免让她他再去进一步放大顾玫的恐慌,他直道:“你和顾玫只是同学,林迟舟,麻烦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说罢,司锦年关上办公室的门,司锦航安稳坐在里面,关于刚才的话,他也听了两分,但他的立场和司锦年是一致的。
林迟舟想追问,话却堵在了嗓子眼。
司锦年没时间和他多说,跨着大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
顾玫跑回病房,心脏还在狂跳。像只被围猎的兽,她只想缩进这方寸之地。
喘息未定,病房门便被护士推开。
“顾玫?”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例行公事,“准备一下,去穿刺室。”
那两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扎进耳膜。顾玫身体一僵,慌乱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恐惧覆盖。
她没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头。
穿刺室在走廊尽头。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比病房更甚,像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膜。一张窄窄的、覆盖着蓝色无菌布的检查床摆在中央,旁边立着些冰冷的金属器械,反着光,上面依稀能看见她的倒影。
“侧躺,背对着我,把腰弯起来。”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
顾玫依言蜷缩上去,冰凉的布面激得她一颤。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腰后一片薄薄的皮肤。
病号服被掀开,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她能感觉到消毒棉球一遍遍用力擦拭着腰椎附近一小块区域,凉飕飕的,带着刺鼻的气味。
接着,是针尖刺破皮肤的锐痛,像被黄蜂狠狠蛰了一下。那是局部麻醉。短暂的刺痛过后,那块皮肤迅速变得麻木、沉重,像盖上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厚橡皮。
然而,这仅是序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更坚硬、更粗钝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抵在了那片麻木的皮肤上。然后,是缓慢而坚决的、向深处旋拧推进的力量。
那力量穿透了皮肉,穿透了麻醉的屏障,直抵骨头深处。
“呃……”一声短促的、压抑到变调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
感觉无法用单纯的“痛”来形容。
那是一种深沉的、沉闷的、带着酸胀的穿透感,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被硬生生拧进她骨头最坚硬的核心。
每次推进,都伴随着骨头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咯吱”声,那声音仿佛响在自己颅内。
手指死死抠住了检查床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绷紧、微微颤抖,额角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秒都是酷刑。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器械在她身体里,在她的骨头上钻孔、挖掘。身体最深处的堡垒,正被无情地入侵、掏挖。
不知过了多久,那深入骨髓的碾压感终于停止了。
然后是轻微的、持续的吸吮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深沉的酸胀和空虚。
“好了。”医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压在腰后的沉重压力骤然消失。
顾玫像脱水的鱼,瘫软在检查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薄薄的病号服。
护士在她穿刺点按上厚厚的纱布,贴上胶带固定。动作不算轻,又引得她一阵抽气。
“躺着休息半小时再动。”护士交代完,推着器械车离开。
穿刺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低鸣。
顾玫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结果,会是什么?
她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小块剥落的墙皮,形状像一张扭曲哭泣的脸。
明明四周白得发光,却感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逐渐包围了她。
她合上眼,时间在消毒水的苦味和腰后的闷痛里,缓慢地、粘稠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