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驿卒便上菜了。酒足饭饱后,谢姝真在驿丞王忱也的引领下回了厢房。
这青封驿是分“天地人世间柿”六种厢房,其中“天字号”是最低等的,越往上厢房越好。
托裴观廷职位的缘故,她被驿丞分派住在“柿字号”厢房,是个大的雅间。
谢姝真施礼和王大人道别后,走进厢房内,左右没见着裴观廷回来,便决定先收拾一番。
她坐在铜镜前将发髻散开,手持玉梳,梳理着自己的墨色长发。
月光映在她的发丝之上,更衬得她明艳动人。
肤白如雪,眸似秋水。
裴观廷推门进来,见着的就是这样一番美人梳妆之景。
还未等他说话,谢姝真便察觉到有人来了。
她抬眸一看,见是裴观廷,旋即笑着看他,道:“裴郎回来了。”
裴观廷走到铜镜旁,自觉地接过谢姝真手中的玉梳,为她轻轻顺着头发:“嗯,先回来了。这刚用完膳,还没处理完事情。想着先回来和三娘说声,好让你早休息,别再等我了。”
“还没忙完?”
“无妨,三娘不必忧心,一会就好了。这特使还在楼下用膳,自然是要作陪。”
“那我给你留着蜡烛。”
“好,都依三娘。”
谢姝真闭上了眼睛,靠在裴观廷的怀中,任由他为自己梳发。
一炷香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裴观廷见状,早已见怪不怪,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榻上。
谢姝真平日睡觉就爱蹬被,今日也不例外。眼见着她又踢了被子,裴观廷照例替她掩好被角,又细心地将花窗合上,让她好生睡着。
整理好后,他便蹑手蹑脚地出了厢房,下去陪高昌特使鞠浮如了。
他见着李虔被驿卒指引着往三楼最里面的“天字号”厢房去了,嘴角这才有了一些弧度。
裴观廷:表弟,你可别怪我薄情寡义,让你住着最差的一间。
你既然这般想在三娘身旁看护,那总也要付出点什么。
就先离着三娘远些,省得夜间每每想起你看向三娘的眼神时,我就心烦的很。
李虔跟着驿卒,一路向东,直至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后,才堪堪停了脚步。
那驿卒谄媚道:“郑大人,这厢房远离人群,最适合独处不过。只不过,稍有点旧,夜里要小心些。”
李虔施过一礼道:“多谢大人体恤,某确实不爱和人群挤在一处,夜间定然小心使用火烛。”
“不必谢我,这是鸿胪寺少卿裴大人特意叮嘱的,自当尽心尽力照拂。”
“如此,那多谢裴大人。”
那驿卒见他一直在打量厢房,忙赶眼神地说道:“大人满意就好,一会有小厮过来洒扫屋子,大人有事尽可吩咐他。”
“多谢。”
他行过一礼,便和这驿卒道别,转身跨步进门。
李虔暗自腹诽道:裴观廷刚才趁着人不注意时,暗中与驿丞王大人交谈甚欢。
期间还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两眼,估计就是那时就想好了让他远离愿娘,住着所谓的远离人群的厢房吧。
还以为他不知道吗?
若没猜错,应是离着愿娘最远的那一间厢房。
他自觉好笑,裴观廷真是老样子,都说他是君子,品行端庄。
但这老实人,背地里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惊世骇俗,当年助他上位之时,也是这般胆大心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就是个文弱书生,迷瞪的很。
但其实,裴观廷心里好似明镜一般,比谁都清楚。
别人不了解裴观廷,可他是亲身领教过,可是实打实的知道。
如今,这招数用在了自己身上,倒是让他哭笑不得。
李虔在屋中环视一圈,见屋中摆设虽旧,却也干净,当下心情大好,坐在矮桌前烹茶。
他自言自语道:“裴兄啊裴兄,这今日只是和愿娘说了一句话,你就如此这般。给了孤一间最远的厢房。
你这护着愿娘的心,当真让孤出乎意料。
你这真是……
荒唐。”
刚说完这话,门外便传来“砰砰砰”的响声,李虔蹙眉,微微有些不耐烦:“何人?”
郑淮安在门外呼唤:“是我是我,表哥。”
李虔这才起身,给他开了门。
郑淮安也不多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矮桌前,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
李虔:烦死了,真的很无语。
但他也没办法,毕竟这表弟从来就是这个性子,最终他无奈地看着郑淮安,冷着面一言不发。
郑淮安大口喝下一杯茶后,差点跳起来:“表哥,你搞没搞错,这么烫!你怎么不说啊,就看着我喝?”
李虔做出一副无辜状:“你也没问啊,我以为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自然懂得这些。”
“表哥你真是的,烦死了。”
李虔眯起双眸:“郑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