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冷笑一声,再次发难:“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这是任何一个科研入门者都懂的道理!你们有严格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人体临床试验证据吗?”
“我们有。”唐默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与协和医院内分泌科合作进行的一项30人小样本预试验,所有流程均通过了伦理审查委员会的批准。”她切换到下一页,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中,一群戴着智能腕表的受试者在进行为期十四天的日常生活记录。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服用安慰剂的一周,代表疲劳指数的红色曲线持续缓慢攀升;右边是服用鼎峰科技研发的“安神饮2.0”颗粒的一周,在短暂的平台期后,那条红色曲线竟掉头向下,被一条代表精力恢复的绿色曲线所取代。
图表的变化直观得如同游戏里的血条增减,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我们从不否认现代医学的伟大,我们只是想在已有的框架之外,提供另一种经过验证的、可量化的可能。”唐默的声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里,“中医不是玄学,它只是前人积累了数千年的、关于人体复杂系统非线性变化的庞大数据库。我们今天所做的,就是用AI这把钥匙,去尝试解锁这个宝库。”
周振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一片寂静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突然用力地鼓起掌来。
掌声虽显孤单,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更多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林薇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在手机上按下了发送键。
一篇标题为《风暴眼中的破局者:鼎峰科技发布首份“中医AI融合白皮书”》的新闻稿,带着现场录制的唐默发言视频以及部分用户匿名反馈的精彩剪辑,瞬间推送给了所有到场的媒体和合作渠道。
峰会还没结束,“中药颗粒+AI”的话题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蔓延,迅速冲上了科技与健康板块的热搜。
一个行业顶尖的技术论坛里,张工——鼎峰科技内部最资深的算法工程师之一,看着同行们炸开锅的讨论:“卧槽,原来中医的‘证型’可以拆解成特征向量来用?”“这个高光谱成像量化舌苔的思路绝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算法模型,在唐默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会议一结束,他便主动找到了唐默,第一次用请教的语气问道:“唐总监,关于您提到的‘辨证逻辑分层建模’,能具体给我讲讲吗?”
总裁办公室里,赵凌俊看着舆情监控后台那条几乎垂直飙升的红色曲线,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头对助理低声说:“通知下去,立刻准备下一轮融资的材料,把‘岐黄计划’这四个字,给我用最大号的字体标红。”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公寓的隔音玻璃之外。
唐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却发现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包裹。
她疑惑地捡起来,拆开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里面是一本用了很多年、书角已经卷边的《黄帝内经·素问》。
她猛然想起,这是她上大学时,不小心遗失在图书馆的那一本。
她颤抖着手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娟秀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医者,意也。”——那是她母亲的笔迹。
一阵失神,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母亲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医术的最高境界,不是记住多少方子,而是理解疾病背后的‘意’,和人体想要恢复的‘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赵凌俊发来的消息:“周振山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医学会想聘请你担任新成立的‘数字中医研究项目’的特聘专家顾问。”
唐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回到那行陈旧的字迹上,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母亲留下的那句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妈,他们……开始听了。”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如同繁星落入人间。
那传承了千年的古老药香,仿佛终于穿透了钢筋水泥和质疑偏见的高墙,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悄然落地,准备生根。
然而,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一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祝贺或邀约,而是一条来自CEO赵凌俊的、加急标红的短信。
“唐默,立刻回我电话,最高优先级。”
信息刚读完,第二条紧跟着弹了出来,寥寥数字,却让唐默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预试验里,有一个用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