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鼎峰科技数据中心死一般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沉嗡鸣,像一只蛰伏巨兽的呼吸。
唐默的指尖冰凉,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张诡异的黑白药草图,以及下方那行仿佛带着怨毒寒意的字:“药香有毒,当焚之。”
这不仅仅是一次黑客攻击,这是一封战书。
“所有用户界面全部被这张图锁定!”技术负责人张工的嗓音因紧张而嘶哑,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流量还在疯狂涌入,防火墙快撑不住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瘫痪我们,彻底搞臭‘岐黄计划’!”
整个技术团队乱成一团,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却无法撼动那张图分毫。
它像一块烙印,死死刻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系统上。
“报警。”一个冷静的声音切开混乱,是刚从隔壁会议室赶来的首席执行官赵凌俊。
他脸色铁青,但眼神锐利如刀,“林薇,你负责联系警方。张工,切断所有外部物理端口,追踪攻击源,我要知道是谁。”
命令清晰有效,慌乱的团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
唐默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张图上移开。
别人只看到挑衅,她却看到了一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
那独特的、仿佛被强行折断一截的莲花根茎画法,那种孤绝而惨烈的笔触……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母亲的手笔,画的是“断节莲”。
在母亲留下的那些泛黄的草药手稿里,关于断节莲的注解只有寥寥数语:此物性寒,味苦,民间用以入药,喻“断缘绝念”。
母亲曾告诉她,画下这株草药,是为了忘掉一个永远不该记起的人。
一个本该被遗忘的、充满痛苦的符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攻击者怎么会得到母亲的画稿?
“找到了!”张工一声惊呼,将唐默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现实,“攻击源……攻击源来自我们公司内网!是一台半年前就已经注销的终端!”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终端的最后一个使用人——是徐岩。”
徐岩。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开启了唐默记忆的门。
半年前被裁掉的前人工智能算法工程师,一个技术上的天才,也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赵凌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记得徐岩。
当初“岐黄计划”尚在雏形,徐岩曾主导过一个早期的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模型,疯狂追求100%的算法准确率,不惜牺牲模型的泛用性和稳定性。
最终,他的模型因为逻辑漏洞,在一次内部测试中将一个普通的风热感冒误诊为高危的心肺急症,险些酿成大祸。
是赵凌俊亲自叫停了那个项目,也是他亲自劝退了徐岩。
他记得那天徐岩离开时说的话:“你们这是在用所谓的人文关怀,玷污数据的纯粹性。你们会后悔的。”
原来,他一直没有走。
他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他不是随机挑选‘岐黄计划’的。”唐默的声音有些发飘,她迅速在自己的权限后台调出徐岩离职前的所有项目记录和交叉权限,“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公司放弃了技术的‘纯粹性’。而我主导的中医项目,在他看来,就是‘非理性’对科技的终极入侵。”
屏幕上,徐岩的履历和唐默的项目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讽刺。
一个狂热的算法至上主义者,将另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古老智慧,当成了必须铲除的异端。
“他想毁掉的,不只是我们的数据。”唐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证明我是错的,中医是错的。这张断节莲的图,是他对我个人的精神攻击。我建议,立刻关闭所有外联接口,服务器转入物理隔离状态。我们可以暂时启用离线辨证功能,先保障核心用户的基本需求。”
赵凌俊盯着唐默苍白的脸,他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汗毛倒竖的话:“不,你只说对了一半。他不是只想毁掉系统——他是在找你。”
当晚,公司灯火通明。
在警方的建议下,大部分员工暂时回家,只留下核心人员处理后续。
唐默坚持留在实验室,她要亲手将离线辨证模块部署完毕,这是她对用户的承诺。
深夜十一点,她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疲惫地走向电梯。
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却毫无反应,屏幕一片漆黑。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楼道里声控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死寂的味道。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一声声,敲在唐默紧绷的神经上。
走到三楼的拐角,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闪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但唐默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偏执光芒的眼睛。
是徐岩。
“你让中医的那些糟粕,玷污了代码的纯净。”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充满了压抑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