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道分割线,将唐默与过去彻底隔绝。
王姨家的小单间不足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便填满了所有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木料味和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这本该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此刻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提醒着她寄人篱下的窘迫。
房租虽免,但水电、伙食,每一笔开销都像磨盘一样压在心头。
招聘网站上的信息她翻了不下百遍,投出的简历如泥牛入海,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
被医院辞退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让她在每一个“工作经历”的栏目下都感到一阵刺痛。
夜深人静,城市褪去喧嚣,唐默的焦虑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医院药房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私产”——那些因品相不佳或尺寸过小而被淘汰的药材边角料。
五味子的酸涩、酸枣仁的微甘、合欢皮的淡雅,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是她大学五年、工作数年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这味道曾是她的专业与骄傲,如今却是她唯一的慰藉。
鬼使神差地,她找出针线和从旧衣服上剪下的棉布,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开始动手。
指尖熟练地捻起药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小心翼翼地分装。
她不只是在做香囊,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救赎。
她将这批手工熬制的“安神助眠香囊”仔仔细细地拍了照,上传到二手交易平台,标价三十八元,备注里写着:“纯中药配伍,无化学添加,失眠者可试。”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倒在床上,没有抱任何希望。
这不过是绝望中的一点挣扎,试图用自己仅剩的技能,换取几口喘息的空气。
整整三天,后台静悄悄。
就在唐默准备下架商品,去楼下超市应聘收银员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叮咚!您有新的订单!”“叮咚!您有新的订单!”……提示音像疯了一样密集响起。
她愕然地点开后台,只见订单数量从“1”飞速跳动到“99+”,留言区更是瞬间刷屏。
“神奇!用了两天,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少了!”
“终于不用靠三杯美式续命了,第二天脑子清醒好多,博主是神仙吗?”
“已经推荐给全部门的同事了,求博主快点补货!”
唐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她逐条翻看着评论,一种混合着不真实与狂喜的情绪席卷而来。
在无数收货地址中,一条信息赫然映入眼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鼎峰科技大厦A座”。
同一时刻,鼎峰科技IT安全部的监控大屏上,红色的警报符号突兀地闪烁着,发出刺耳的蜂鸣。
“异常流量预警!公司内网近二十四小时内,有超过一百三十七次对外部链接的集中访问!”年轻的程序员张涛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迅速调取访问日志,“目标……是同一个二手平台的商品页面——‘安神助眠香囊’?”
他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链接被植入了木马或钓鱼脚本。
这种通过小商品链接进行网络攻击的手段屡见不鲜。
“谁在上班时间摸鱼买香囊?还组团买?”他不敢怠慢,立刻封禁了该链接的内部访问权限,并将情况紧急上报给部门总监赵凌俊。
赵凌俊正因为AI医疗项目组的进度而焦头烂额。
高强度的连续加班,已经导致多名核心程序员出现健康问题,效率不升反降。
听到张涛的汇报,他第一反应是荒谬,随即化为一丝冷笑:“现在连封建迷信都开始走流量经济了?查清楚,是不是竞争对手想搞什么舆论渗透,用这种东西暗示我们压榨员工。”
他本想挥手让张涛自行处理,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报告的附图——那是唐默上传的商品详情页,配料表上清晰地写着:“五味子、酸枣仁、合欢皮、远志……”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
赵凌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起母亲生前最后那段时光,缠绵病榻,夜夜难寐,一位相熟的老中医开出的安神方里,主药便是这几味。
那股混杂着药香的温暖记忆,与眼前冰冷的数据报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张涛先出去。
然后,他盯着屏幕上的商品信息,亲自拨通了那个显示为卖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时,唐默正蹲在王姨家狭小的厨房里帮忙择菜,冰凉的芹菜梗硌得她手指生疼。
突如其来的陌生来电让她心头一紧,以为是订单出了问题,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按下了免提键。
“您好,请问是香囊有什么问题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冷硬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讯口吻:“你卖的这个东西,是不是带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