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瞬间愣住,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鼎峰科技,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部链接产生警惕,再正常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先生您好,我卖的不是病毒,是能安神的药。”
她停顿了一下,逻辑在脑中快速运转,将大学课本上的知识脱口而出:“香囊里的五味子,性温,能有效调节肾上腺素,缓解应激反应;酸枣仁中的皂苷类成分,是天然的镇静剂;合欢皮疏解肝郁,远志宁心安神……这些都不是玄学,都有现代药理研究作为支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凌俊的另一只手,正在企业内部的知识数据库中快速检索。
屏幕上,公司高价聘请的健康顾问团队撰写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者疲劳干预白皮书》被调取出来。
他惊愕地发现,唐默口中那几味药材的作用机理,竟然与白皮书中推荐的多种生物活性成分的功效描述,高度吻合,甚至更为精炼。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下来,但依旧带着探究:“你是学中医的?”
“是。”唐默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连忙补充道,“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之前在市中医院药剂科工作……上周刚离职。”
赵凌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内网访问记录上。
在众多好评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林小曼,AI算法组的首席架构师;王浩,核心数据库的维护专家。
他们的好评简洁而有力:“比褪黑素管用,第二天不头疼。”“效果很自然,确实能深度睡眠。”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如果我们公司想请你来做一次内部测试,用你的配方,来尝试干预核心程序员的疲劳问题,你敢不敢来?”
唐默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干预……疲劳?”她喃喃自语,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前男友陈成在酒局上那句轻蔑的“学中医有什么用,连自己都养不活”;科室主任李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的转正申请书撕得粉碎;还有离职那天,只有药房的老周师傅,默默递给她一把旧伞,叹息着说:“小唐,你的本事,这里容不下。”
那些被压抑的、被嘲笑的、被否定的不甘,此刻尽数化为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医者,治病救人,不问出处。”她救不了天下人,但或许,她能帮到这些被代码和压力困住的“病人”。
她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可以先为您和您的团队做一份详细的干预方案,不收取任何费用。我只求一个能够被验证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赵凌俊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映亮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他旗下有数千名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但他此刻却决定,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中药学毕业生一个机会。
“明天上午十点,鼎峰科技B座,B12会议室。”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唐默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别迟到。”
电话挂断,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作响的声音。
唐默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仿佛被定住了。
王姨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你爸当年,一手针灸治好了县长的老胃病,可后来县里搞规划,第一个拆的就是咱家的老中医馆。傻孩子,这世道,有时候认的是人,不是药。”
唐默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王姨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许久,最终,一字一顿地打下了标题——
《基于中药复方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干预可行性报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清冷的月光穿过狭窄的窗户,恰好照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双清亮的眼眸上。
那是一束被现实反复捶打、几乎熄灭,却又在绝境中重新燃起的微光。
城市另一端,鼎峰科技那栋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无数代码正化作数据流在其中奔腾。
没有人知道,一场关于古老药香与前沿代码的奇妙碰撞,已经悄然进入了倒计时。
夜色渐深,唐默没有睡。
她将那份刚刚写好初稿的报告反复修改,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仿佛在打磨一件绝世珍宝。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是她赌上所有专业与尊严的战书。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她终于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楼下早点摊的蒸汽已经升腾起来,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挑战,扑面而来。
她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将所有资料存入U盘,握在手心,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似乎也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