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的第三周,数据后台的曲线图上,出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分野。
实验组的平均心率变异性(HRV)从基线值的45毫秒稳步提升到了68毫秒,这意味着他们的自主神经系统调节能力得到了显著改善。
而对照组,仅仅是从46毫秒微增到了52毫秒。
更直观的是工作失误率,实验组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一,而对照组几乎与三周前持平。
最意外的发现来自一份补充日志。
实验组中有两名原本并未申报患有慢性咽炎的工程师,在备注栏里写下,她们常年干痒的喉咙,在这三周里舒服了很多。
唐默立刻翻查她们所有的干预记录,发现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的代茶饮里都含有一味薄荷。
她立刻在数据模型上标记了一个新的标签:“潜在广谱效应”,并提醒张涛:“涛哥,能不能在我们的健康数据采集系统里,增加一个‘非目标症状追踪’的字段?开放式的,让用户自己填写。”
张涛正在调试代码,闻言啧了一声,回头看她:“唐默,你这是要让我们的人工智能,学会什么叫‘意外收获’?”
最终的结项汇报会上,吴哲亲自站在了投影幕前。
他没有播放复杂的表格,而是只展示了一张动态数据图谱。
两条曲线,一条代表实验组,一条代表对照组,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在三周的时间轴上缓缓延伸。
一条波动平缓,几乎没有起色;而另一条,则像蓄力已久的藤蔓,坚定而有力地向上攀爬,与前者拉开了越来越大的距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吴哲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感慨:“我曾认为,没有严格的双盲随机对照,就不配称之为证据。但现在……”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公开地、郑重地投向唐默,“你们用最真实的场景,最普通的人,做了一场长达二十一天的、无可辩驳的自然实验。我建议,将中医健康干预模块,正式纳入我们第二阶段的健康管理系统迭代计划。”
话音落下,赵凌俊第一个起身鼓掌。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散会后,赵凌俊却单独留下了唐默。
“你是有意选择的吧?”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一开始那三个人,吴哲、张涛、林小曼,一个是科学的绝对拥护者,一个是技术的实现者,一个是症状最典型的用户。你故意选了公司里最难被说服,也最有代表性的一个群体。”
唐默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有选最难说服的人,我只是选了,最需要帮助的人。”
赵凌俊凝视了她片刻,忽然低声说:“下个星期,在申城举行的全国智能出行行业峰会,你来做我们中医健康模块的发布人。”
唐默的心猛地一震——那个位置,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原本是为吴哲准备的。
她走出会议室,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压力让她有些眩晕。
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远。
她知道,一份二十一天的实验报告,无论数据多么亮眼,都不足以撑起一场面向整个行业的发布会。
图表和曲线是冰冷的,她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直观感受、即时互动的东西。
她需要把她脑中的经验、数据库里的知识、周工那样的个性化调整方案,变成一个真正的、智能的、可交付的产品。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破土而出。